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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抢救室的警示灯骤然炸裂般亮起。
刺目的红在惨白的走廊里晃得人眼睛生疼。
厚重的铅合金门“砰”地一声合上。
隔绝了里面急促的仪器蜂鸣声与医护人员的指令声。
顾曦舞的腿瞬间卸了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若非楚墨寒及时揽住她的腰，恐怕早已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死死攥着楚墨寒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
牙齿狠命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没让呜咽声冲破喉咙。
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根本不受控制，顺着脸颊往下流。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幕：
霍晴在她怀里，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咳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她的胸前的衣服上、手上。
而霍晴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像燃尽的烛火，缓缓黯淡下去。
那一幕，像一把尖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她连呼吸都在颤抖。
楚墨寒单手紧紧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无声地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抢救室那盏跳动的红灯。
黑沉的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胸口像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住，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比谁都清楚霍晴对顾曦舞意味着什么。
她们相识不过半年，却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知己。
顾曦舞性子跳脱，霍晴沉稳。
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
尤其是顾曦舞和安莹莹出现矛盾那个期间，幸亏有霍晴陪在她身边。
不然，曦舞不会那么快走出失去朋友的痛苦。
有时候女生之间的情谊，是自己这个男朋友无法替代的。
于顾曦舞而言，霍晴是授她本事的师父；
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是弥足珍贵的姐妹。
更是可以毫无保留托付性命的人。
这样的情谊，怕是今生再也遇不到了。
若是霍晴真的出事，楚墨寒不敢想，那对顾曦舞会是怎样的打击。
“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敲击人心的慌乱。
凤君逸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身上那件熨帖的黑色大衣沾了风尘，领口歪向一边。
头发也稍有些凌乱。
顾曦舞在看到他的瞬间，猛地从楚墨寒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扑过去。
“哥……”
仅仅一个字，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泣不成声。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着。
凤君逸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摸着她的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刻意的安抚：
“别怕，曦舞，霍晴的身体素质比谁都好，这点伤，她会挺过去的。”
顾曦舞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骤然泛起一抹微弱的希冀。
像濒死的人抓住了一缕光：
“真的吗？她真的会挺过来的，对不对？”
“会的。”
凤君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仿佛只要他这样说了，躺在里面的人，就真的能平安无事。
顾曦舞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量，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松开扶着凤君逸的手臂，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门口的电子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楚墨寒缓步走到凤君逸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郁：
“你不该给她希望。”
凤君逸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微微收紧。
转头看向他。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急切：“具体伤势，到底如何？”
楚墨寒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绝望的冰冷：
“枪击，肺部贯穿伤，伴随张力性气胸，送到医院时，胸腔已经大量积血，失血性休克，情况……很不好。”
短短的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凤君逸的头顶。
作为医生，他再清楚不过这样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
如果霍晴真能挺过去，那将成为医学界的神话。
凤君逸的眉头骤然拧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镜片后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盏刺眼的红灯。
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他与霍晴的相识，是源于她死去的姐姐霍艳。
霍艳的死，并非他直接造成，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场他与陶昕然、柳婉婷的博弈中，霍艳，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面对霍晴眼中的恨意，凤君逸没有辩解。
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资助她完成学业。
无论她想学什么，想去哪里，他都全力支持。
他知道，这不是补偿，只是赎罪。
霍晴沉默了三天，最终点头答应。
她学了武术。
毕业后，义无反顾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成了他最得力的下属。
可她的性情，却始终孤僻得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寒松。
她从不与人亲近，也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
永远是一副冷静疏离的样子。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让她去到顾曦舞身边。
他之所以让霍晴去做顾曦舞的贴身保镖兼教练，一来是因为霍晴的能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二来，是因为顾曦舞的性格。
曦舞豁达开朗，待人真诚。
像个小太阳，总能轻易温暖身边的人。
他希望，霍晴能在这样的温暖里，慢慢卸下心里的防备，变得鲜活起来，变得快乐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见过霍晴因为顾曦舞的一句玩笑，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见过曦舞喊她“小师父”时，她脸上看起来别扭又嫌弃，可实际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见过她在顾曦舞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那份决绝，连他都为之动容。
他看着霍晴的脸上渐渐有了人气。
看着她眼底的寒冰慢慢消融。
看着她偶尔会露出小女儿般的娇憨，心中是由衷的欣慰。
他甚至开始期待，或许有一天，霍晴能真正放下过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如今，她却躺在那扇门后，生死未卜。
凤君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霍晴的样子。
他想，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也许自己从开始就不该支持她为了报仇去学武术，学格斗。
不该让她成为自己的手下。
或者，他最初就不该与她有牵扯，那样，她是不是还能好好地活着？
时间，在无尽的煎熬中一分一秒碾过。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电子计时器的跳动声，和顾曦舞偶尔压抑的抽噎声。
楚墨寒一直站在顾曦舞身边，无声地陪着她，掌心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