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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人的境界你们觉得是几何？”
黑脸汉子咳嗽了几声，正色道。
刚才之所以没有选择出手，第一是对方全程都释放着灵压。如果贸然在对方灵压内动手，很可能会让对方立刻察觉到三人的敌意；第二，因为叶云舟三人压制了境界，所以他们对于细眉鼠眼境界的判断也不准确。
“我感觉不到超脱的气息。”
叶云舟摇头。
要论接触超脱境的强者，叶云舟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三人之中他数一没人敢数二。
所谓“超脱气息”，其实就是灵体之境的修士在达到灵生境圆满后，体内的丹田会进行第二次蜕变。
这次蜕变，会让丹田整体缩小，但会在丹田中心额外开辟出一个小区域，这个区域叫做“丹心”。
随着丹田的收缩，武修吸纳灵气的储存空间会变小，这就需要考验武修经脉以及丹田提纯灵气的能力。
在长时间经过身体反复提纯的灵气滋养下，武修的丹心会开始凝聚“丹露”。这丹露就是武修达到灵神境，也就是整个超脱体系大圆满的时候，面对即将成神时，硬扛“三九天劫”的底牌。
而超脱气息，就是武修丹露所外溢产生一股股十分锋锐，且极具压制力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境界压制，超脱境武修的灵压就能重伤，甚至直接压死人。
“我推算，此人在侯家内部的职位可能并不算高，而且刚刚那股灵压虽然让我身上不少地方疼，但远没有达到那种来自心理上的恐惧。”
短斧跑山人解下别在腰间的短斧，又擦拭了起来。
“超脱一下，无非就是就灵全、灵渊，灵粹了，总不可能是灵聚吧。”
黑脸汉子摩挲着下巴，沉思道。
“他的境界应该比我们高，但并没有高多少。我觉得是灵渊境中期。”
叶云舟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
……
细眉鼠眼在灌木丛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脚步始终没有放慢。
他选的路都不是明显的山道，而是沿着干涸的溪沟和石壁根部绕行，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两片岩壁之间的窄缝，有时要踩着潮湿的苔藓跨过一段塌陷的坡面。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步幅依然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慌乱。
在穿过最后一片松林之后，面前的地势骤然收窄，两座低矮的山丘像两扇半掩的门，把一条可供两三人并行的通道夹在中间。
他放慢了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块暗青色的玉牌，握在掌心里朝前方举了一下。
通道口没有出现任何人影，但他脚下那道不起眼的土坎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通道尽头是一道石砌的拱门，拱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些云纹图案，线条简单，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拱门后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主路，路面平整，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柏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一些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晃动。
侯家外部的区域比草料库那边要规整得多。
主路两侧分布着十几座大小不一的院落，院墙大多是用青砖砌的，墙头覆盖着灰瓦，有些院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晾晒的衣物和堆放的杂物。
偶尔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穿着和细眉鼠眼类似款式的短褂或长衫，手里拿着工具或文件，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谈。
越往里走，院落越少，树木越密，光线也越暗。
细眉鼠眼在主路尽头一处岔口左转，穿过一道由木栅栏和藤蔓组成的隔断，进入了一段向上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叶片厚实，颜色深绿，几乎把墙面全部遮住了，只在靠近顶端的位置露出几块石砖。
空气里的气息在这里发生了一些变化，淡淡的草药味比外面更浓了一些，像是从墙根处某种常年受潮的土壤里渗出来的。
但除了药味之外，还夹杂着一种极淡的、像是陈旧油脂或者潮湿灰烬的混合味道，闻起来不怎么舒服，但如果不仔细留意，很容易被草药味盖过去。
细眉鼠眼没有放慢脚步，他沿着石阶向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在一道青灰色的院墙前停了下来。
墙不高，约莫一丈出头，墙头覆着一层暗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光。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把手里那块青色玉佩从怀中取出，在门侧的凹陷处按了一下。
几息之后，门从内向外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白短衣的年轻侍从，他看了细眉鼠眼一眼，侧身让开，什么也没问，等细眉鼠眼穿过门洞后，便轻轻将门重新合上。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没有种植高大的树木，正对门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户不大，门都闭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甬道尽头是一座比周围高出一些的木结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色的横匾，匾上写着“内府”两个大字，字的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清楚可辨。
细眉鼠眼放轻了脚步，沿着甬道走向那座内府建筑，在门口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然后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三下，力道均匀，不重不轻。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声音隔着一层木料听不太真切，只辨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细眉鼠眼推门跨进了屋。
屋子里的光线比室外暗淡一些，几扇朝北的窗户开得不小，但外面有树荫遮挡，透进来的光亮被滤成了一层灰白的底色。
屋内的陈设不算复杂，一张宽大的木案，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排靠墙的书架，架上放着的不是书册，而是一些卷成筒状的锦帛和狭长木盒。
木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长袍，颜色浅淡，领口和袖口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有些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