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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泥污的硬底皮鞋。
毫不留情地踹在林萍那双乾枯如鸡爪的手上。
「啊——!」
林萍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手背上瞬间被蹭掉了一大块皮,露出底下泛白的真皮层。
沾着血丝的皮肉混着污水,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张被她当成宝贝死死攥着的旧照片。
在这一脚的力道下。
脱手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嗒。
照片正面朝下,拍在了几米外柏油马路边缘的一个小水坑里。
污水瞬间浸透了照片泛黄的相纸边缘。
「我的……我的老公……」
林萍顾不上手上的伤。
像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双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在地砖上拖行着。
拼命朝着那张照片爬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嘲笑声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把她死死罩在中间。
就在林萍乾瘪的手指,即将够到水坑里那张照片的边缘时。
吱——!
一阵低沉有力的刹车声,在狭窄的巷子口突兀地响起。
四条宽大的防爆越野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积水。
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林萍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是一辆通体漆黑丶散发着森寒金属光泽的防弹迈巴赫。
车头那个银色的车标,在阴郁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原本还在围观嘲笑的人群。
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种只有在电视财经新闻上才能看到的顶级豪车。
平时连城郊的高速路都难得一见。
今天竟然开进了这条散发着酸腐味的城中村暗巷。
车门弹开。
一个身高近两米丶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大步跨了下来。
脸上那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随着他冷硬的表情微微抽动。
老鹰。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恐惧的目光。
大步走到车头前方。
军靴踩在水坑的边缘,微微弯腰。
两根粗壮的手指,像捏着一张用过的厕纸一样。
把那张泡在泥水里的旧照片夹了起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
林萍仰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老鹰冷眼扫过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连警告的话都懒得说半句。
脚尖在柏油路面上随意地一拨。
一股巧劲带着地上的泥水,直接泼在了林萍那张脏兮兮的脸上。
林萍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身子往后一缩,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垃圾桶的阴影里。
再也不敢往前凑半寸。
老鹰转身。
走到迈巴赫的后座车窗旁。
黑色的防窥玻璃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丶冷峻深邃的男人侧脸。
「陈先生,这疯女人拿着您的旧照到处招摇撞骗。」
老鹰微微弓着背,双手将那张沾着泥水的照片递了进去。
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冷厉。
「要不要我带人把她处理了?扔远点,省得脏了江海市的街道。」
车厢内。
恒温二十四度的空调,吹散了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几分湿气。
陈渊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左手把玩着一枚刚从拍卖会上拍下的古董怀表。
听到老鹰的话。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
目光落在那张递进来的旧照片上。
照片已经被污水泡得发皱。
相纸上的人。
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发白的廉价短袖T恤。
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正低头在林家那栋别墅的后花园里修剪草坪。
额头上满是汗水。
那时候的陈渊。
每天睡在不到五平米的地下室里。
拿着微薄的兼职工资,全数上交给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清寒。
换来的,只有林家亲戚们无休止的使唤和鄙夷。
这张照片。
就是那五年屈辱岁月的缩影。
陈渊没有戴手套。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去。
直接从老鹰手里接过了那张滴着脏水的照片。
泥水蹭在他乾净修长的指骨上,留下一道褐色的污痕。
「不用脏了你的手。」
陈渊的嗓音平淡如水,没有半分被激怒的波澜。
「一个活在幻觉里的精神病,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收回手。
车窗缓缓上升,将老鹰和外面的世界再次隔绝。
车厢里。
沈晚舟坐在陈渊的旁边。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
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刚才老鹰递照片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上面的画面。
那双向来清澈的桃花眼里,瞬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心疼。
她知道陈渊在遇到她之前,过得很苦。
但亲眼看到他曾经那副被人当成下人使唤的模样。
心底的那罐陈年老醋和酸楚,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陈渊……」
她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杯底磕在实木小桌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只白嫩的小手伸出去,轻轻握住他那只沾了泥水的手腕。
指腹在他手背的青筋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护短。
「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让福伯把他们全封杀了,他们在江海市连捡破烂都找不到地方。」
陈渊转过头。
看着身边这只为了他炸毛丶恨不得把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咬死的小猫。
深黑的眸子里。
那股因为旧照片而凝结的冷厉,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化作一潭温热的春水。
他没有去抽回那只被泥水弄脏的手。
而是当着沈晚舟的面。
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照片的边缘。
没有半分犹豫。
刺啦。
相纸被从中间乾脆利落地撕开。
一声,两声。
陈渊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从容。
那张承载着林家最后一点记忆的旧照片。
在他手里,被撕成了无数块细碎的碎片。
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模样。
就像那段五年的时光,被彻底丢进了绞肉机里。
碾成了连风都吹不走的粉末。
「早就过去了。」
陈渊将那些碎片握在掌心。
按下车门扶手上的一个按钮。
旁边的微型车载垃圾桶弹开。
他松开手。
碎纸片簌簌落下,全数掉进了那个密封的垃圾桶里。
连同林家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被彻底丶永久地抹杀。
他抽出桌板上的一张湿巾。
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和手背上的泥污。
直到皮肤重新恢复了乾净的冷白色。
他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关上盖子。
咔哒。
随着这一声轻响,那扇名为过去的大门,被彻底焊死。
陈渊转过身。
反客为主,大掌直接覆在沈晚舟的手背上。
将那只柔软的小手,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拇指的指腹。
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颗由他亲手切割丶闪烁着璀璨光晕的十八克拉粉钻。
粉色的光芒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流转。
这才是他现在,以及未来,唯一需要握紧的东西。
沈晚舟看着他的动作。
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脸颊上浮起一抹娇艳的绯红。
没有了外面的那些算计和疯癫。
在这辆恒温的车厢里,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人的安宁。
陈渊摇上车窗,握紧了沈晚舟戴着粉钻的手:「过几天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我们该去度蜜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