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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能念给他听吗？在肚子里都能听懂的，那个不就叫，叫什么叫胎教。出世了，更需要见世面，让孩子听一听，指一指，看一看，都是有意识的。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我老人家几个月就认字了。”
她伸出食指，在我脸上刮了两下：“不知羞，你有多老了？小时候你就是个神童吗？”
“天下有双，也不仅仅是我一个，我们那里还有一个小顾客，也是几个月就认字的。虽然是说不出来，还是能指得出来……”
“我听你说过的，谷永昌是吧？一个老气横秋的名字，现在怎么样了？”
“还经常来买书。”
“天哪，别搞个小书呆子，小老夫子。”
我让他不要讨论孩子，要讨论讨论曹家的孩子需求，还是书好，只有到新华书店去，他们店大人多，上两班制，这个时候还没关门，依然灯火辉煌。
已经多年不来了，又扩大了规模，仅仅一个少儿图书部门，就比百川书店还要大。国营书店到底不一样，我们成天窝在那小地方，还夜郎自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应该好好向他们学习学习。
这一类的书很多，买了一套《新生儿护理大全》，《育儿百科》，盒子包装，而且还有精美的缎带捆扎，一看就心生暖意，当然一分钱也不少，花掉我186，将近200块钱，差点半个月的工资啊。不心疼是假，但情义无价，愿她和她的孩子以后还记得我。
然后我们重新上车，到罗家，开门的是罗伯伯，他很惊讶地望着我们：“今天我去上班，你们没有说来呀。”
娜娜伶俐打了招呼：“早就想来啦，你老人家说女儿回家，我的心就飞进罗家了，今天正好我们两个都有时间。”
“哦，没想到你们今天来，欢迎欢迎。”罗静柔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款款地从卧室走出来。
那是春节前看见她，下大雪，穿得很臃肿，时间过得真快，半年过去了，10月怀胎，一朝分娩，现在她又恢复了苗条，当初可能是大着肚子穿的，现在，在她身上飘飘荡荡的，脸色更加苍白。别人怀孩子都胖了，她怎么瘦了呢？我有些心疼，把脸磨过去。
娜娜亲热地跑过去拉着她说：“你怎么起来了？坐月子嘛，是坐在床上啊。”
“哎呀，睡在床上好难受。”
“快，把宝贝儿抱给我们看看，是在房里睡觉吗？”
“不在。”
我望着窗外，罗静柔也望着窗外，窗外一棵大榆树，哗啦啦地摇曳着叶子，我心里想突然坠了铅块，我看见她的眼睛闪闪亮，有两个高光点，水莹莹的。
弄得我们两个都紧张了，娜娜问：“怎么啦？”
罗妈妈在给我们沏茶，罗伯伯说：“没什么，他们一家想小孩子，抱回去了。”
我也问：“怎么母亲要和儿子分开？”
罗妈妈端着两杯茶来说：“生了孩子，女儿就想回来，吃我做的饭菜，就带着我们外孙子回娘家来了。”
“孩子在这里怎么不行呢？”我与娜娜异口同声。
“他们那边请着两个月嫂呢。”老夫妻两个也异口同声。
“孩子不吃奶吗？”我也有这个疑问，但是我问不出来。
还是静柔母亲说，女儿没什么奶水，再有他们说，吃牛奶更健康，都是进口奶粉……
生了孩子还没有满月，就剥夺了母亲的权利，这是古典戏剧当中才有的情景：皇家妃子，孩子出生要换母后，让母子分离。不是皇亲国戚，当然没那么严重，这是当母亲的自己不愿意和儿子一起到婆家去。
娜娜首先就不服气了：“哪有这个道理？母亲喂养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凭什么要把孩子抱走？”
我态度婉转一点：“可能那边的条件好些。”
罗妈妈说：“我们家条件有什么不好的？不也是新房子吗？我不也把女儿带着当妈妈了吗？为什么就不能带外孙子呢？”
罗伯伯开明一些，便说：“可能，我们这边的房子是新装修的，甲醛没有散尽，有污染，不利于孩子的生长。”
“那就利于老人身体的吗？我们就不是人？新装修的房子呢？就有利于我们健康啊？”
“要给你一套旧房子，你高兴吗？”
听父母吵架，罗静柔只有摇头：“女儿无能……”
“怎么能怪你呢？”当妈的为女儿辩护，“不是你，我们哪有这么好的房子住啊？”
“可这房子不是我给你们挣下来的呀。”她说得泪眼盈盈。
娜娜扶她到沙发上坐下来，劝慰着：“哎哟，不要难过，对身体不好的，又不是那边赶你出来的，想看儿子了，回去就是。”
“我就想住娘家。”静柔赌气地说。
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但是心中也暗暗难受，连这一点自由都没有，豪门儿媳不好当啊，但是也只有劝慰说：“凡事想开些，想去看看儿子，回去看看就是，也犯不着难过啊。”
娜娜自告奋勇：“你只要说一声，我就开车送你去，你要现在去看也行，我们也想去看看呢。”
我想得更远些：“又不是分家，又不是离婚，你住到那边可能条件更好些，照顾也更周全哦。”
罗妈妈不高兴了，坐到一边去，丢给我两个卫生球：“我当母亲的就不能照顾她？她不就是想家吗？就想吃我烧的饭菜，这有什么不好的？合口味才吃得多，吃得多孩子才有奶水。”
做丈夫的也赞同妻子的意见：“你别说，她妈妈还真有一手好厨艺呢。女儿在国外的时候，天天都念叨妈妈的味道，回到家里来，饭都吃得多些。”
当妈妈说：“就是哦，生孩子的时候，是我给她送饭去的，吃得很香，奶水很充足。可是曹家把她接回家里去，三天都吃不下饭，马上就没奶水了。不相信吗？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我马上烧给你们吃。”
娜娜说：“我们是吃过晚饭来的，现在也不是讲这个问题，是讲你女儿，她想天天吃母亲烧的饭菜，这不好办吗？罗妈妈，你就住到曹家去，天天烧给他们吃就是了。”
我马上点头附和：“对对对，曹家好宽好大，别说啊，你们住到那里去，妈妈能烧饭菜给女儿吃，女儿又能看到她的儿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罗妈妈马上别过脸去：“不行不行，我有房子住了，尽管这房子也是他们给我的，但是我不能这么人心不足蛇吞象，有房子住了，还要赖到人家里去。再说了，她爸爸还需要我照顾，也需要我每天烧给他吃，我干嘛要伺候那么一大家子人呢？我犯贱啊。”
娜娜与我相视而笑，还是说：“那你们一起住过去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罗伯伯反对了，“我干嘛要寄人篱下？还要每天上班的。”
“这就难办了……”我说，“罗静柔，你干脆两边跑吧，你是自由身，想到哪边住就到哪边住，那边住几天又回来住几天，皆大欢喜。”
愿意当和事佬，因为心里有愧疚，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婚，不能说出什么不利于他们夫妻的话。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情，莫非他们夫妻有隔阂吗？想问又不敢问。
听我这么说，罗静柔也平静了些，破涕为笑：“是的，想想真没什么大事，劳你们费心。你们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娜娜长叹一口气：“麻雀还有窝呢，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
“怎么没有房子？”
“小阁楼能做新房吗？我上学的时候，那是父亲的临时住处。现在我当老板了，那是我的单身宿舍。”
“李宏达不是有家吗？”
“那也不行，那是租的别人的房子，太破旧了，新房还是应该有新的房子。”我赶紧说。
“你们缺多少钱？我帮你们凑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