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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成以为，他是刚才听门口人说的，于是分辨：“老师，你别听门口人……”
“李宏达，你说有没有这事？”教授又问我了。
做人不能说谎，何况当着老师的面，我要让袁同学还我一个清白，于是说：“老师，我虽然知道这个事，也只是劝他们夫妻两个不要接受这样的书，真的没给别人说过。”
“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袁天成鼓起他的牛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是我说的！”
张教授理直气壮说了一句，把我们两个学生都吓了一跳，袁天成不敢作声，我轻轻问：“老师，您，您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怎么不知道？那天早上我正好到书店来，想看看有没有二十四史，你们两个都不在书店。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小青年，拿了12本一样的词典来，说要把这书便宜卖掉。我就是知道事情不好，还问了一句，这书从哪来的？那个卖书的小伙子说，他在三十六中那里开的书店，书店不办了，就把这些书卖掉。我当时就说了一句，三十六中门口根本就没有书店，从来就没有，这书来路不正，这样的书不能收。柜台上收款的女子只是扫了我一眼，还说我多管闲事。然后讨价还价，还是把书收下来了。我追问那个小青年，书到底哪来的？那家伙接了钱就跑了……我气不过，就到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把这事儿给他们说了。”
“什么？张教授，是你汇报的？”我吃惊了。
“是的，见义勇为，君子行径，师之正道，难道不该这么做吗？你们为什么不管管？”张教授义正辞严。
“我……我……”袁天成还要申辩，可是被我锥子一样的目光盯得低下了头。
张教授明白了：“袁天成，你身为老板，妻子做了这样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成天躲在家里干嘛？”
老师训你，还有什么瓜皮啃？
想是我的幸灾乐祸被张教授看在眼里，他又将锐利的目光转向我：“我这几天都来找李宏达，也没看见你的影子，你不是业务经理吗？你不管业务干什么去了？”
“我，我这几天……我这几天在筹办自己的书店。”
“你自己要开书店？”袁天成大跌眼睛——尽管他没有戴眼镜，但是眼睛瞪圆了，眼珠子向外凸起，像牛的眼睛一样。
“你就是要自己开书店，也要把该了的了结，把事情弄干净，”张教授盯着我说，“不要以为你们犯了错，溜之大吉可以万事了结，市场管理委员会的杨主任，是我以前的学生，她还说，你们还犯了一个大错，可以说是刑事犯罪了——”
我不知就里，问：“老师你告诉我，还有什么错？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改正错误，把身上洗干净了再走。”
袁天成站起来了，就像一个接受审讯的犯罪嫌疑人，低下了头，轻声说：“老师，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今天已经传我去问了话。”
“什么事啊？”我问。
“你没参与那件事情吗？”张教授见我睁大眼睛，这才说，“你们偷印卷子是不是？为了发财，居然去做盗版的买卖。”
我连声说没有没有，我根本没有参与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书店干这样的事。
袁天成老老实实低下了头，两手抱着脑袋说：“真的，他没有，我当初叫他做，他不愿意。”
张教授把头转向我说：“君子不能只顾其本，出淤泥而不染是对的，但都是同学，还都是一个宿舍的同学，应该互相帮助，携手并进，不能同学出事自己就逃跑……”
“不是的不是的，”我向张教授解释，“我们家住梧桐街，那里拆迁房子，我家才搬出来的。现在已经改造好了，我需要回迁，那里要恢复明清时期的街道，只能做商业门面，我在这个地方也是以经销旧书为主，协助他们工作，现在我应该回去了，也卖旧书，那才是我安身立命之处。”
袁天成侧了身子，一下子向我倒过来，差点把我从沙发背上撞下去，原先的愤怒，后来的惭愧，现在又变成热乎乎的依恋：“哎呀兄弟，你不能走啊，我知道，我这个书店都靠你支撑着，我不但懒散，而且业务也不熟练，这么大个店，我可撑不起呀——”
张教授却点点头：“我明白了，道不同不相谋，分道扬镳是必然，袁天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贪赃枉法，你还没吸取你父母的教训吗？”
“我我我，这不是贪污……受贿……我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钱……”
“君子谋财，取之有道，现在鸡飞蛋打了吧？”张教授直戳要害。
“早上，已经传我去了……罚款5万元，还要我停业整顿……”大头声音含着哭腔，和我闹的时候还像个好斗的铁公鸡，现在，就像一只瘟头鸡。
“其实，我已经给你们说了好话，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弟子……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张教授对他说了话，然后又转向我，“李宏达，我支持你，梧桐街开街以后，书店也要成为老街的一个门脸，好。以后我要书，就找你去，门牌号多少？”
“梧桐街66号，宏达书屋。”
“嗯，就是你的名字，好找好找。”
“欢迎张教授指导，楼下以古籍书为主，楼上以旧书为主。”
“哦，你还卖旧书啊？”
“我在这里也是卖旧书，没有那么多资金投入，在古典建筑里，我的经营方式也要和他们合拍。”
“好好好，收售古旧书籍，是拯救文化的一种好的措施，我可以到那去找些资料。另外，你也可以收集一些旧书啊。”
我心里想，如果不收集，我拿什么出售呢？于是问老师：“哪些地方能收购到旧书？还盼老师指点。”
“那渠道就太多了，”张教授为我指点迷津，“每一届的大学毕业生不愿意把书带走，出国留洋的人也带不了那么多书，我们学校的老师，还有学校的图书馆，经常要清理一些旧书……想到那些废旧纸都是拿去做再造纸，还真有些不忍心，可是不处理掉，家里又堆放不下，你如果能够收藏转卖，那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尽管，这些渠道我都想到了，但是要要人通信息才行啊。
“若有这方面的信息，我会告诉你的。”教授终于训斥完毕，站起身来就要走，临走还对袁天成叮嘱了一句，“好自为之啊！”
我把他送到门口，正要道别，就传来慧慧的吆喝声：“就是你们这些人没事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就要走了？”
“令狐慧慧，你给我闭嘴！”袁天成跟在后面，底气迸发，第一次喊出了妻子的全名，原来慧慧是个复姓。
第一次见到丈夫对她凶，慧慧冲下了吧台，就要和丈夫吵架，袁天成一把扯住她，拉到办公室里去了，两人关着门，却听不到任何声息。
送走了老师，我可不管他们夫妻吵架的事，已经带来了很多绳子，把我的旧书扎起来，提到外面的板车上。
小溪走过来问：“李经理，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我自己开了一家书店，现在去卖我的旧书去了。
“啊，你要走吗？你走了，我们书店怎么办？”小溪皱起眉头，可怜巴巴地说。
“你们还有这么些人呢，好好经营吧，只是要记住，合法经营……”
我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个孩子的叫声：“李叔叔李叔叔——”
后面有老者的声音：“要叫李经理。”
那孩子又改口了：“李经理，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把这些书往哪里搬？”
听声音就知道，是永昌来了，放下手中的书捆，拍拍他的大扁头：“小家伙，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