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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振奋起来：“你们要我的作品吗？”
“我们需要电视剧本。”
“我那只是小说，不是电视剧呀。”
“大部分的电视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你有兴趣将它改成电视连续剧吗？”
手机里的声音散发出强大的磁场，牵引着我的心，产生剧烈的震动——天上是不是掉馅饼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连出版都没有门路，突然有人通知，让我改成电视连续剧，如果真正能成功，电视剧一旦播放，受众面积比小说大得多，那可是每个作家的梦寐以求的事，可是我没有写过电视剧，连电视剧也很少看，都不知道从哪里下笔。于是老老实实承认。
那一边却说，从好的小说到电视剧本，也只有一步之遥，他可以指导我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只是首先要确定的是，我的小说写完了没有？其实，生活是没有尽头的，尤其是反映当代生活的，永远都没有结束的时候，完全可以弄成开放式结尾，所以说写到哪里都可以。
对方却说，但是作为一个电视剧，需要完整的情节，主人公的大体走向有阶段性的结束，问我下面还有多少字。我说，我所受的教育，充满正能量的作品，都有一个光明的尾巴，按照这样的结果，我已经结束了，只是还有七八万字没有发表上去。
他很感兴趣：“那就太好了，不过，你和网站签合同了没有？”
我一个激灵，心里忐忑不安：“如果没有签合同，你们就不和我商议了是吗？”
“正好相反，你签了合同，我们就要跟网站联系，等于多了一个中间环节，对你我来说，都未必是好事。”跟着他加重了语气，“就好像，我们从厂方直接购货，就是出厂价格，双方都能获利。如果进入批发商，零售商的手里，再流通到消费者手里，那价格就贵多了。”
作为一个卖书的，我当然懂得这道理，只是心中暗想，对他们来说，当然是省钱省多了，与单位谈判与个人谈判，也不在一个价位上。我暗自庆幸，正在质疑网站的合同条款，等待着沟通呢，只是对一个陌生的人，没必要说那么多：“网站已经催我订合同，我正打算寄过去呢。”
他连连说：“没订合同正好，千万千万不要，不要跟他们订合同，作品也不要全部发出来，我明天就来找你。”
“你来找我？明天就来？”我头脑还有点晕，“我们素未谋面，到现在还不认识你啊。”
“文如其人，作家李宏达，我已经通过小说认识你了，我就做自我介绍一下吧，”手机里听得到他的笑声，“我是南国电视制作中心的导演，米密勋。”
这个名字与姓都怪怪的，简单一点我就喊他米导演，问他什么时候到？那边犹豫了一下，又说可能明天到不了，因为看了一下地图，我们这边没有飞机场，要到南京或者合肥下飞机，然后坐汽车或者火车到湖城。
刚刚通的电话，才听声音，未见其人，也不指望明天就能见着，我这边的小说并没有完成，就是开放式结尾，我也要结个尾巴吧。所以我也不着急，还说了一句：“好事不在忙中取，等你有时间再来吧，我这边还要做点准备。”
放下手机，我突然想到，右手抚在胸口上，半天默不作声。妻子就在我身边，断断续续也听到我们的对话，满脸都是欢喜，看我这个状态，很是奇怪：“你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我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会是在做梦吧？”
娜娜翻身坐起，伸出两手，捏住我的腮帮子，再往两边扯，用了几分劲，弄得我呲牙咧嘴的，然后问：“你疼不疼？”
“别扯了，住手住手，你老公是樱桃小口，别扯成血盆大口了——”我痛并快乐着。
“大嘴好啊，男儿嘴大吃八方，你的作品能走出去了啊。”看见我叫疼，她终于放了手，拍拍我的脸颊，“知道疼了，那就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呢？我们是种稻谷的，拍电视剧的要买米下锅，我有旺夫命，时来运转，馅饼真正砸到我们头上了。”
“不是做梦就好啊，一个剧本最少有十几集，一集哪怕1万块，也有十几万，我们孩子的奶粉钱就有了。”
“你这才是做梦呢，就是你现在剧本成型了，没有个一两年也拍不出来，再等你拿到稿费，孩子哪里还用吃奶？恐怕都能啃玉米了。”
我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啃玉米是我们小时候的事儿，我们的孩子一定不要再过那样的苦日子，他要喝牛奶，吃汉堡，品尝牛排，还要上最好的幼儿园，我要给他提供最优越的物质保证，才能对得起父亲的称号。”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我也捏捏妻子的腮帮子：“你这个不孝顺的儿媳妇，在骂我卖父求荣吗？”
她咯咯咯地笑起来，说得也是，我把父亲的经历写成电视剧，想卖几个钱，要说得光面堂皇一点，要全是为什么理想啊、抱负啊，那都是自欺欺人的事，不是纯粹的追求利润，但是无利不起早，写作不仅花费脑力，花费精力，那都是劳动力，不过是体力劳动而已，不能无偿服务，至于能拿多少报酬，恐怕还要问问我的老师。师傅他也没有写过电视剧吧，但是总能打听到。
妻子就说，先不要忙着打听价格，而今迈步从头越，走出去前面才有一片天，以后写多了，成了著名编剧了，等下要来找你写剧本了，那个时候才可以讨价还价。现在还是学习阶段，我们还需要别人指导，不交学费就是不错的了，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不给钱，我们也不能狮子大开口。
是啊，现在就谈钱，那太早了。我真庆幸，有文化的妻子知书懂礼，名达贤惠，比起我同宿舍的，我已经是幸运儿了。
当然要说名声与地位，吉辰夫妻两个最高，一个当大学老师，一个当出版社的编辑，走出去，报上名称职称，光鲜亮丽，高人一等，共同语言也不少。可是，从他们的生活条件来说，还不如我呢。当然比我们那三个都强。古时候，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我们现在卖书的排在末位了。
但是在当代不同了，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市场经济占主导地位，鼓励人们对小康生活的追求，没有人不需要物质基础，美好的生活是共同的享受。要看看现在的小说，什么总裁呀，董事长啊，老板啊，都成了歌颂的对象。过去，我们三个卖书的都不被同学们看好，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富裕的还是小康的，我们起码能够自立了吧。
书店规模最大，收益最多的是袁大头，他可能最富裕了，却不是靠他亲手创造的，是靠他祖上的光，书店门面大，书的种类很多，但是收益并不成正比。与他的懒散肯定有关，还因为他找了一个庸俗的老婆，可能舒服，可只有物质上的追求，缺少精神上的追求，生活注定也是苍白无力的，他最大的享受，不过是打游戏或者看网络小说。
周小夏可能更差一些，没有家庭的支持，还有农村的负担，满足于吃饭穿衣的小家子生活，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从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效果来说，我已经知足了，因为我的幸福就在于亲手开创，在追求的过程当中，经过了苦难的磨练，上升到甜蜜的美好阶段。双方父母的支持，妻子与我志同道合，导演看中我的小说，她比我还高兴，整宿睡不着觉，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说，她孕育了一个孩子，我也孕育了一个孩子，都是有生命的，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阶段，这可算是爱情事业双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