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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中，她刚要沉浸到峥嵘岁月里去，可是极目所至，却是灯红酒绿的现代情调，感觉有点滑稽，找不到感觉了，声音陡然变味……突然，在晶莹的灯光、烛光、酒光、以及金银首饰珠光宝气的璀灿中，多了两点人光——没错，是泪光！在那闯荡人生不落泪的阔脸上写满了沧桑，也挂上了两粒比珠宝还珍贵的眼泪。她的精神为之一振，歌声激烈起来，歌声圆润起来……
她读完了，有些困惑，问我，当初在歌舞厅的时候，小梅的母亲在吗？我说没有，那是我写小小说的时候加上的，为了表现女孩子年纪不大，还要受母亲的控制，她母亲年纪也不大，还能飘高音。
“为什么要加个人呢？”
“让情节更丰富啊，人物有矛盾冲突，这样才能让故事生动有趣。”
她点点头又问：“人光？这是你创造的词吧？”
我还为这个得意呢：“光明的东西是珍贵的东西，泪水涌出来的地方，一定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它折射着光芒，所以我们说闪闪的泪花，晶莹的泪光。我们不知道那个老板怎么样，他有些什么样的经历，也可能有些劣迹。但是，他要听革命歌曲，首先点的歌，就是《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其实，他就是有眼泪，就是有悲伤。就像我的父亲，你能说他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吗？那眼泪，就是他的悲伤，是痛恨？是追忆？是悔过？都有美好的成分，所以说是人性的光芒，简称人光。”
“胡编乱造。”
“才不是呢，我这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在真实事实的基础上，再用想象来补充细节。”
“想象，就是撒谎，就是胡说八道。”她扭住我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对我说过谎，是不是骗人不打草稿？”
耳朵被她扯得生疼，可又不敢大叫，痛并快乐着，只是告饶：“行行好，别扯了，我向你发誓，向你保证，只有隐瞒的，绝无撒谎的。”
“那你说说，向我隐瞒了什么？”
“天知道，我连我父亲的隐私都说出来了，我还能隐瞒什么呢？”但是，心中有愧，我毕竟还是隐瞒过，隐瞒了借钱的事情，那是罗静柔要借给我，我没有向他借呀。所以还不是我的错。于是岔开了话题，“你应该表扬我才对，我写这么好，把自己都感动了，我都有点怀疑，这是我自己写的吗？”
“有什么得意的？语言那么拖沓，句子那么长，读起来费劲，我差点没憋出一口气来，人物形象也比较单薄，好在哪里呀？”
“哦，我在夫人的监督下写出这个小说，不过是听一段讲述，生发开来，移花接木，加油添醋，就写出了像样的文学作品，我似乎在广袤的草原上找到一条路径，这是不是就学会写小说了？你不给我支持，不给我鼓励，反而这么打击我，说得一无是处，让我怎么受得了，我的小心脏耶——”我倒在床上，呻吟起来。
她哈哈大笑，换了一口气说：“自我得意，自我吹捧，自我陶醉，骄傲使人落后，你懂不懂？”
“我骄傲，因为我有本钱，给我信心，给我力量，”我唱起来了，“我要飞得更高——”
“你不写作，就是浪费资源，以后，静下心来，写点好作品吧。”我的脖子被她环绕住了，温热的嘴唇盖在我的脸颊上，感受到如兰的气息，我沉醉在自己的文字里，突然感觉到，生活是创作的源泉，爱是创作的灵魂。
父亲恢复得很快，一个礼拜之后，他就说不疼了，拄着双拐下地，吃饭上卫生间都不需要人帮忙，我轻松了一大截，也征得了他的同意，每天下午，我都可以在家里写小说。他在客厅里默默看电视，等我写了一段，他就去看一段，提出修改意见和补充。
我只在书店上半天班，更应该去得早一点，把书店打扫干净，烧好了开水，甚至把父母中午吃米都淘好了，这才开始接待客户。
郑叔叔8：30就来了，我说客人不多，他可以到楼上去做账。他说电脑绣花公司不太景气，账目也不多，晚上在家里就做好了。我试探地问他，公司有什么打算没有？他说听老板透露的风声，想迁到别的地方去，进入开发区，有专门的生活场所，也不会有那么些繁杂的事物。
我问他，如果电脑绣花公司搬走了，他是不是要跟着去？他说不会去的，本来就有一份退休工资，现在书店还有股份，收入维持生活也可以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你妈说，今天要来迟一点，准备买只老母鸡炖汤，到时候带回去给娜娜吃。”
“哎呀，没那个必要吧，早上我买了好几样菜，我们自己也会烧汤的，今年过年，年夜饭到我们那里吃去，尝尝娜娜的手艺，看看烧得好不好吃。”
“不行不行，等到过年，娜娜的身子重了，我们烧给她吃差不多。”
正说着吃饭的事儿，生意来了，不是卖出的，是收购的。张教授打电话给我，说大学里几个老师清理出一批旧书，要处理给我，让我去拿。大学老师的书没有差的，他们也不斤斤计较，我很乐意去收书。但是一想，自行车能装多少呢？还是让娜娜开车去。就打电话回去，让她开车到梧桐街口来，我们一起去师大。
临走，我看郑叔叔一个人在这里，问他是不是忙得过来。他说没事的，就是炖鸡汤也快好了，没多久就会来的。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就对郑叔叔说，如果上午来得及，我就来拿，如果来不及，我下午来拿。
坐进车子里，娜娜怪我说迟了，中午的菜还没有烧好。我说能有多大的事儿，三个人吃饭不简单吗？可以带一点卤菜回去，回家再炒两个素菜，我们两个一起动手就是。
到了师大，张教授那里有一些书，他分文不要，全部送给我们。又到另外两个老师家，他们没有教过我，不是很熟悉。书的内容不错，都是文史哲方面的，也都有八九成新，我很满意，只是不愿谈价格。我要他们说，他们要我说。说低了担心他们吃亏，说高了自己吃亏。我就告诉他们，如果我到总发那里拿书，6折多就能拿到，因为这个是旧书，所以……
我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两个老师都说，那就6折的一半吧，我就用三折把这些书拿过来了。因为跑了三家，又来去折腾，车子出师大时候，已经11：20了，如果只是我们两人，随便在哪里就能对付，但父亲在家里要吃饭了，我们就赶紧回去。
偏偏下班的时候赶上堵车，车子到家已经12点过了。反正下午还要送书过去的，车子没有入库，我们两个就直接回家。还说一个烧饭，一个炒菜，走进家门，父亲已经坐在餐桌边，把看的书放下来，说正等着我们吃饭呢。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我们两个动手肯定快，爸，不要着急啊。”
他呵呵一笑：“你们不要急，已经把饭菜烧好了，就是我不好端。如果菜凉了，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吧。”
“哎呀不好意思，怎么能要爸爸你烧饭呢？”娜娜钻进厨房一看，马上回一声过来道谢。
“没什么没什么，我已经好多了，又不疼了，需要下床运动，要不还睡瘫了呢。”
我不管他们俩说什么，已经开始用微波炉热菜：红烧鱼，家常豆腐，蘑菇烧青菜，还有个紫菜鸡蛋汤，荤素搭配，看起来很美。
父亲说他的手艺不行，我们将就着吃着，我明显吃出来没有妻子烧得好，但嘴上还是恭维着，娜娜更是赞不绝口，说本来接父亲来疗养的，却享到他老人家的福。父亲就说，如果不嫌弃，我们就可以去上班，他在家里烧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