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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吃完饭，把饭碗递给我，然后说要抽烟。我把他的提包找到，掏出香烟与打火机，他接在手里，又把它还给我：“不要不要，为了你们孩子将来的健康，我住在这里也不方便抽烟，我还是戒了，从今天起，不，从昨天起，我就把香烟戒了。就像把我的恶习戒掉一样，把我的弱点戒掉一样，振作起来，给我的儿子，给我的孙子，做个好榜样。”
我把我们两个的碗筷拿去，到厨房洗了，给他倒杯茶，让他方便了之后，就说，要到咖啡店去了，让他晚上早点睡。我没有提起书的事，让他好好想一想，有时间和他讨论。
到了咖啡店，其实也没有多少事，算账啊，交费呀，进货呀，下午，娜娜已经把这些事情办好了，我只是在吧台里收款。喝咖啡的人本人不多，咖啡文化征文之后，人流量高了一阵，现在也就维持原状。我闲得难受，很想到楼上去上网，但是，想到我对娜娜的保证，想到家里有个老人，再过几个月，家里又要添个小人，还有我打算写的书，重任在肩，网上逛逛也没意思。
小坡来电话了，好久没有联系，他只是告诉我，上次那书评写得不错，尤其是青年读者很欢迎，有几家书店也反映，就是看了书评才去买书的。让我有时间再写写。
我告诉他，我没有时间了，起码这一个多月都没时间，因为家里住进一个伤病员，路也不能走，山也不能爬，躺在床上还要伺候。
“你不会这么早就当爸爸了吧？”
“你当我伺候月子啊？那还早得很，不像你先斩后奏，奉子成婚。”
“不是老婆生孩子，你伺候谁呀？”
我这才告诉他：“说出来你不相信，就是那么巧，我的亲生父亲，被车子撞了，撞断了腿，打了石膏，我就把他接回家了。”
“你的生父，不是在牛头山市吗？”小坡当然记得，牛头山市给的奖金，他还分了5000呢。跟着又问，“这些当老板的，出门都坐小汽车，怎么会出车祸呢？再说了，他手下人那么多，到宿舍也有人伺候。”
“投资建一个新厂，那么容易啊，万事开头难，入不敷出的情况，可能一两年都不能缓解。外人照顾也没有家人好，我怎么忍心让他住宿舍？”
“好人一枚，鉴定完毕。”小坡表扬了我一句，然后就问，“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能帮你什么呢？”
是啊是啊，我帮了他多少忙，现在应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但是，他白天忙上班，晚上忙着带孩子，能指望他干什么？
听出我的意思，他马上说：“你不知道吧？我最近解放了，就在上个礼拜，孩子断奶了。我一个人养活三张嘴，那日子越过越惨。岳父母开恩，让我们把孩子送到他们家去，才送过去三天，刚刚适应了，我们也松了一口气，正在翻身农奴把歌唱呢。”
这个家伙，无事不会打电话，他肯定有求于我，果然，他跟着就说：“娜娜在跟前吗？你跟老板说说，让小高再去上班怎么样？”
哎呀，这真好呀，想睡觉就来个枕头。小高是个老实的女子，小坡我也信得过，晚上就把咖啡店交给他们，我们不就省事了吗？我把这意思一说，小高马上就答应：“你是说，晚上把咖啡店全权交给我们？你这么信得过吗？”
“这有什么信不过的，我对你那么好，你不会挖我墙角吧？我还可以随时抽查呢。”
“我又不是白眼狼，怎么会那么不知好歹？何况这本来就没多大的事儿，店里面还有那么几个人呢。”他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吧，除了照顾伤员，还要照顾孕妇，你可真惨啊。哦不对不对，你可真高尚啊，和父亲那么大的冤仇，现在甘愿当他的孝子，你们的疙瘩解开了吗？”
“呵呵，好了伤疤忘了痛，时间是最好的医药，只要不再去揭开伤疤，就不会增加太多的痛苦。”想了想我就告诉他，“这次他被撞伤，纯粹是舍己救人，再加上他给我细细讲了深圳的事情，让我有所了解，他还不是那么太坏的人，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
“不对不对，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什么都不能过去，我从你父亲那里还得到些好处呢，明晚看看他去。”
然后我们两个就说定了，明天晚上，小高5：00去接班，而且代替我们对咖啡店管理。
晚上回到家里，已经11：30了，娜娜还没有睡着，在床上捧着一本书。问她为什么不睡？她说睡不着，就等我回来。问她是不是觉得不方便？她说没什么，老头子很安静，只是在房间里看书，给他倒了一杯茶，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说到这里她问我：“你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好人。”我只说两个字，然后靠在床上，把他到深圳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你是说，他是受骗上当的？”
“怎么说呢？人都是多重性的，他有他人性的弱点，但有的情况下，也有不得不为之的迫不得已。但是我所看到的，他坚毅、勇敢、善良、幽默，还是有不少优点的。”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了，笑道，“你看周总怎么样？”
“很好啊，可能比你父亲还多一份憨厚。”
“想不到吧？他还是个小偷呢，差一点坐牢的，被关在派出所里，还是我父亲把他解救出来的。另一方面，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还是个玩具设计师，心灵手巧，所以父亲才和他走到一起。”
“真是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是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这才把话题转过来，“你相信小高吗？”
她毫不犹豫地说相信。我说我也相信小坡，跟着，就把和他说话的内容说了：“这样一来，你晚上5：00就可以下班，我也不要去换班，在家里，陪陪你和陪陪老人，大家都不是那么太累了。”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耽误你写作。只是，我们是不是要加点钱呢？”
“如果保持原来的营业额，当然可以给加一点。”想一想我又说，“小坡很有能量，他晚上一定会去陪老婆，我给他帮了很多忙，他要回报我们，说不定也要想些办法，为我们增加收入，还可以提成一些给他，这也算承包责任制了。”
突然娜娜坐起来，跟着就往卫生间跑，那么着急干什么？难道要拉肚子了吗？我追到厕所一看，她对着洗手盆子干呕。我吓坏了：“怎么了？是不是受凉感冒了？”
她也不做声，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我连忙接了一点温水给她漱口，问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吃药？是不是要去医院？
“你傻呀，怀了孩子哪能吃药呢？以后孩子都有毛病。”
“那生病也不能不治呀。”
“这不是病，这是反应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我不相信：“真的吗？”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吗？”她笑起来了，“好几天了，我没告诉你而已，就是怕你担心。”
“哎呀，我的好老婆啊，我的心肝宝贝呀，我的亲爱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像抱着一个大瓷花瓶，轻轻地放到床上，一腔柔情，涌上心头……
头天下午买了菜，第2天不用买菜的，我们三个吃了早饭，一早我就到书店去了，书店毕竟是我的产业，也不过两天不在那里，就觉得倍感亲切。打扫干净了之后，烧好了开水，郑科长也到了。他的话并不多，只是问我，事情办好了没有？我支支吾吾地说办好了，又感谢他辛苦，帮娜娜照顾了一晚上咖啡店，他说没什么，把当天晚上收的款给我了。说了一阵闲话，就来了顾客，他在楼下，我在楼上，正好是星期天，我们两个都忙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