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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不作声,把蜡烛点了,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把灯关了。顿时,我们被四周的黑暗笼罩了。她坐在长沙发上,我坐在短沙发上,两人成90度夹角,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我赶紧往后面退缩,心怦怦地跳出来,拍拍巴掌,用英文唱起生日歌。她的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
跟筷子一样粗细的蜡烛燃起小小的火苗,幽幽冥冥,照着她凑近的脸庞,脸庞圆润,两腮饱满,皮肤很白净,几乎找不到瑕疵,弯弯的眉毛,红红的嘴唇,都是加工过的,但是看起来很和谐很柔美,我又想到了那句诗“任是无情也动人”,不觉心速加快,赶紧把眼光落在蛋糕上。
我的目的只是来吃蛋糕的,不是我好吃,是吃了锅巴又吃蚕豆,看起来温馨的场面,却让我觉得尴尬:烛光暧昧,客厅暧昧,我们这一对男女更暧昧。我是傻子也能想得出来,她让我来的目的,她的心思不难猜,她不挑破,我不能说;她若挑破,我更不知道怎样应对……
窗外槐花飘香,室内温暖舒适,蛋糕的甜香与她涂抹的什么香水混合,产生的味道迷人,却让我难以窒息、局促不安,额头已经渗出汗水了。为了让沉默和黑暗的时间快点过去,我慌忙掩饰住紧张感,抬起头,假装兴奋地望向她说:“来!许个愿吧!”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仍旧没有作声,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可随即又迅速收敛起来,然后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静默了片刻,那是她在许愿,许的什么愿望呢?但愿那愿望不要落在我身上……
许愿的时间有点长,然后她睁开眼睛,凑近蜡烛,鼻息让火光明灭漂浮,气氛几乎有点诡异了,我如坐针毡,就想尽快结束这个活动,说是活动也行,说是游戏也罢,不想演成情景剧,也不知道下面剧情怎么发展,赶紧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手指按在开关上,等吹灭蜡烛,我就要开灯,担心黑暗中的男女有危险的举动。
她吹了两次,终于把蜡烛吹灭了,客厅大放光明,我松了一口气,拿起了塑料刀片,正要开刀,就发现不对劲儿——怎么说呢?是很对劲儿——可能她想要的对劲儿,与那天她给我买的蛋糕花色品种一模一样,除了“生日快乐”几个绿色大字,也有紫色的玫瑰,艳红的桃子,在米黄的奶油上凸起,娇艳欲滴,又有几分俗气,我也切下那块寿桃,放在纸盘里,双手捧着,递给她:“寿星请用——”
我的恭敬,是保持距离的表现,千万不要误认为是举案齐眉哦。她突然害羞地低下头去,一口咬掉桃子的尖,脸色微红:“只比你大一岁多,两岁不到,也谈不上寿啊。你也吃吧。”
我不要她切,与上次一样,我也切了一块没有颜色、没有花纹没有图案的,然后说:“我今天吃素。”
“又不修仙学道的,吃什么素呀?我还准备了晚宴呢。”
“不不不,母亲会等我吃晚饭的。”我又慌起来了。
“放心吧,我告诉你母亲了,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
“因为我过生日啊。你以为生日只吃蛋糕吗?尝尝我的手艺吧。”她放下蛋糕站起来,就往厨房走,到门口回眸一笑,嘴角上扬,双眼却流露着期盼,让人心生怜悯。
她带着小跑,匆匆跑了三次,捧出来6盘菜,鸡鸭鱼肉样样有,色香味儿也不差,这是她在展示厨艺吗?袁天成是不是享受过这样的优待?趁着我在那里装傻发愣,她又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酒杯、两双筷子两只碗,全部摆在餐桌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个人吃蛋糕,如果被人看见,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如果两个在一起喝酒,成何体统?我是不胜酒力的,万一酒后乱性,情何以堪?
“不不不,没这个必要吧?”
“怎么?我们这不是最后的晚餐,我希望,这是最开始的晚餐……”这话,已经在往明处说了,可又不得不走过去,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没话找话说:“早知道你过生日,应该我买蛋糕,把店里的人都喊来,大家一起庆祝,不是更热闹一点吗?”
“我是个图热闹的人吗?我图的是……”见我正经端坐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她们都忙着呢,单大姐家里有孩子,需要回家照顾,两个女孩子都忙着谈恋爱呢,何必耽误她们的时间?你也忙着谈恋爱去吗?”
这么尖锐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只能故左而言他,说还要回去备课,给别人做家教……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劝我说:“你不要去打扰别人了,人家正在新婚燕尔度蜜月呢。”
跟着请她打开餐桌的抽屉,拿出一张报纸——那是准备好给我看的——本地的晚报,一整版都是一张照片,而且是婚纱照:两人手挽着手,新郎西装革履,阳光灿烂,新娘身披婚纱,公主一样高贵,只是脸色有点僵硬……
我知道他们结婚,方娜娜还动员我和她一起去参加,我拒绝了,说没有钱送礼,这是借口。我的心痛,娜娜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动员我去呢?
其实,在左岸咖啡店里,看见曹大威来找罗静柔,我就知道他们会结婚的,没有毕业就忙着结婚,这是要马上出国的速度。第二天就打电话给大威,准备要辞去家教的。还没有说话,那个大男孩就喜滋滋地告诉我,他要结婚了,请我参加他们的婚礼,而且要送我谢媒礼。
我说:“谢我干什么?”
“谢你成人之美啊,不是我父母托你的吗?你不给静柔说了吗?”他诚心诚意地说。
我有苦难言,只是说,祝他们花好月圆,既然他们忙着要出国了,我家教也不需要去了,就从今天晚上开始结束吧。
他说:“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辞去了家教,我没有去,也想得出,场面是多么的辉煌,可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还专门买了报纸的版面,做这么大的广告,罗静柔知道吗?不会是特意向我炫耀的吧?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用这张照片来打击我。
“我早已经把曹家的教学推辞了——”我急切地解释,“不是给他上课,马上要给一个意大利留学生讲课。”
“给老外上什么课?不如给我上上,补一补文学常识。”
“你还要跟我学吗?书店里那么多书,就是你最好的老师,比我讲得好多了。”
“那不是一回事。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吧,你给我讲世界文学,让我也提高提高,弥补一下没有上大学的遗憾,好不好?”
带着一丝娇憨,她走到我身边倒酒,让我无力招架,拒绝不忍心,接受不甘心,这怎么办呢?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我像捞到救命的稻草,连忙接听。
是小夏打来的:“不好了,快来快来帮帮我啊——”
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迫切的声音,我问他怎么了?
“我老婆,柳柳流产了——”他的声音都变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送医院啊,你找我什么用?”
“你来了就知道了,我没办法把她送医院啊——”他声嘶力竭在电话里叫了,“你快来呀——”
本来我还以为有机会解脱的,哪知道是这种破事儿,我没好气地想,小夏呀,你个周小夏,卖月饼找我,找对象找我,对象怀孩子了找我(那是找我妈,也是我把他从乡下叫回来的),前后两次租店铺都是找我,现在老婆流产了也找我,啊,我哪辈子欠了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