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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锦衣需要花钱吧,需要花时间做吧,做出来了以后,晚上穿出去,谁看呀?只有自己回家,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吕老师随声附和,然后说,“我们写了一套金陵十二钗,我跑了多少家出版社,最后才拿下选题,你以为有钱可赚,才让这套书常规出版。我前面的两本书,不都是自费出版的吗?”
雷老师说:“其实不算是小说,是社科类的作品,也赶在时间上,可以算是借东风吧,因为不会亏本,果然是赚了。还是老吕有本事,要不然我们也买不起房子,更不用说,为孩子们盖房子了。”
吕老师一向乐观,此时也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其实我也想写纯文学小说,就像你现在写的这样,但是出版社不愿意接受,这样风险太大了。你到网上查查看就知道,要么就是炒冷饭,古今中外的名著反复出版,不愁卖不掉。要么新出版的就是奇思妙想的作品。唉,纯文学的小说不畅销,不畅销就不能带来丰厚的利润。你没看见,主持人出书,明星出书,演员出书,那是他们知名度高。”
雷老师说:“还要看看出版什么样的书?武侠的,言情的,战争的,财经的……都是些类型小说。哦,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可以算成是职场小说,说不定也有市场,老吕,你给几个出版社打电话问问看,武汉那家出版社,你给他们赚了几十万,问问他们,收不收这类小说?”
提到武汉我就泄气了,又不是没打过交道,在吃饭的桌子上笑靥如花,接受礼品的时候高高兴兴,可是翻脸就不认人。上次报社要出版那个书,报社还愿意出钱,那个女编辑都冷冰冰地拒绝了。现在让我想说要常规出版——也就是出版社付版税付稿费的那一种,想都不用想。
果然,吕老师拨通电话以后,那个姓包的女编辑虽然热情洋溢,但一听说不是他的书,还是纯文学的,还是这样的题材,马上就回绝了。吕老师又问了一下,《金戈铁马》之类的历史小说,出版社是不是要?对方马上回答说,不要不要的。现在出版社日子也不好过,需要养活一大帮子人,还要自负盈亏,市场前景不看好的根本就不能要。
关了手机,他两手一摊,说没希望。不用他告诉我,我也知道没希望,连他们自己的小说都推销不出去,我们后进晚学的小作者,作品更没有出路了。
回到家中,我垂头丧气,把电脑关起来,往床上一倒。
“怎么啦?”娜娜问。
我说关于小说出版的事情,两个老师自己都没有出路,我这写出来有什么用?
“金陵十二钗为什么能出版?”
“还没有出版,但是也快了。”我翻身坐起告诉她,“那个不同,老师跑了很多地方,找了许多出版社,找到的这一家虽然签约了,虽然不要我们出钱,也不要我们销售,但那是套书,就是用一个书号,出12本书,成本很低,出书不亏本,市场运作不担风险,这才愿意出版。”
“你还没有写出来,还没有送到出版社,只是问一个意向,怎么就灰心了呢?”她很不在意地说。
我就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两个老师都说帮我想办法,吕老还当即打几个电话,包括他曾经交往过的,带去巨大利益的出版社,一听说是纯文学作品,都拒绝了。炒冷饭最省事,也不需要编辑,只要把过去的中外名著拿出来,重新印刷一下,肯定能卖得掉,时间早晚的问题。而新作品就必须要严格把关,层层审批,多次校对,出来以后投入市场,作者没有名气,题目不抢眼,内容不通俗,不吸引读者眼球,销售起来都很困难。
娜娜微微一笑,说明白了,人人都希望种一棵面包树,摘下来的果子就像面包一样好吃,也不需要种麦子,收麦子,脱粒打粉和面烤面包。
“最好还有人喂到他们嘴里。”我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心灰意冷地说。
“你跟他们差不多,也想别人喂到你嘴里。”
“怎么这么说?我是那么懒惰的人吗?”
“以为老师给你打几个电话,你的样章就可以寄过去了,然后等待出版拿稿费了是不是?”她也不看我,淡淡一笑,“天上不会下饺子的,你不会自己找出版社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是啊,一方面,我的书稿还没有完成,另一方面,我不是有很多订书单吗?那上面都有各个出版社的电话号码。就是不齐全,还有那么多的书呢,哪一本书后面没有联系方式?打电话太费钱,也不知道接听的人对不对路,我完全可以写信啊,每个出版社去一封信,也不过几毛钱的事。
有了这个好主意,我心放宽了,舒舒服服地正面躺着,情不自禁哼起了《国际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她推推我:“起来起来,让开让开。”
我问什么事情?她只是把我枕头抽掉,把我推着坐起来。原来,小毛线裤子也编织好了,她已经在收头,咬断了毛线,把毛线头别到裤子里,抖了一下,可爱的小毛线裤,我都忍不住摩挲。她把我的手打开,然后欠起身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小毛衣,就在我让出来的那个地方,把毛衣裤摆好,最少有两尺多长。
我笑起来了:“哈哈,这么大的一套,我们宝贝上幼儿园穿吧?”
“你懂什么?只愁生,不愁长,孩子生下来你就知道了,跟我的小侄儿一样,就像吹气似的,噌噌地往上长,前几个月穿着正好,后几个月就嫌短了,赶着做衣服都来不及。再有,等孩子生下来,手忙脚乱的,哪里有时间织毛衣?趁现在多打几套,有备无患嘛。”
我说母亲也做了不少,还是纱褂子穿着舒服,不伤皮肤。她说知道的,毛衣是穿外面的,纱线编织的,是穿在里面的。汗衫布做的内衣最好,用手工缝的平整舒坦,母亲的心真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毛衣收拾起来,折叠好,放在床头柜的下面。我俯身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几团大纱线也在柜子下面,我才想起来,没要母亲拆,说自己拆纱手套,拿回来,却一点没动手,线团子怎么就出来了?
娜娜嘴朝外面努了一下:“这些,都是你父亲的功劳,前天上午,我在客厅拆手套,他看见了,通通拿过去,说别的不能做,这点小事他完全可以做的。于是就全部拿去了,今天上午,就给我几大团纱线,缠得紧紧的,编织出来再烫洗都可以。”
没声没气的,不言不语的,把几副手套全部拆完了,这大概就是父亲办事的风格吧,为第3代人干点小事,想必心里也是快乐的。
想到这里,我打个电话给小坡。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咖啡店里当侍者,给人倒咖啡哩。我觉得奇怪,怎么回事?咖啡店里没服务员吗?
他说:“你夫人没跟你说吗?”
我望着娜娜,她摇摇头,努努嘴,示意我说正经事儿。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下两个通知给你,”我一本正经地说,“第一,后天上午,给我找一个像样的骨科大夫。”
他马上说:“什么意思?亏你还是这个城市的人,我们湖城的哪个医生不像样?一个个标标志志,气气派派,全是美男子。”
“我不和你说废话,后天上午,我父亲要去拆石膏,另外再复查一下,找个手艺好的。”
“这不小事一桩吗?我不仅落实,而且亲自陪同,很久时间没见你父亲了,正好见见面。”他跟着问,“第2个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