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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楼来，一看是个熟人，是那个卖豆腐的老妇人。也不过50来岁吧，就喜欢看书，曾经光顾过我们店，当然“光顾”要打引号，被我逮了个正着，但是我原谅了她，介绍她到我们家租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看到我，她满面笑容：“我说，你们怎么不租书了？原来到这里来开书店了。这里不租书了吗？”
“不出租书了，”看见她有些失望的眼神，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丝，我有些怜悯，于是说，“但是对你例外，不过没有专门人来接待。”
“那还是不能租书啊。”
“这样吧，你每个月交10块钱，只要是柜台上面的书，你每次可以任选一本，看完了以后就来换，这就是月租的办法。”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搓搓手，把柜台上的书浏览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好多书我都没看过，10块钱看一个月，划得来。”
跟着，她选了一本书，寄过来10块钱，还散发着豆腥味儿。我拿出订书登记本，从最后一页翻开，写了日期，让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交款数量，拿着书高高兴兴的走了。
我突发奇想，这不又是一项新的业务吗？就像庄家土菜馆的庄老板，他是个喜欢看书的人，情愿用他的菜换我的书，如果像这样开展月租业务，10块钱看一个月，上一本书，换下一本书，他们省事，我也省事，最主要能够把我的旧书充分利用，这一条边有好多老板，闲暇的时间除了侃大山，也没办法聚起来打麻将，把那时间利用来看书多好啊。莎士比亚说：“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
要让我们这条街有文化，需要提高每一个店铺老板的文化修养，读书能让大家摆脱平庸，多读一本书，就多一份人生的精彩，作为这一条街唯一的书店老板，给他们提供一些营养品，又拓展了我的业务，何乐而不为呢？
我正在兴奋，楼上人喊我了，我问他们选好了没有？他们报的数字实在让我失望，一个要10本挂历，另一个要30本，还不是统一的式样。
“你们不要这么保守好不好？就这么几本，就是我出面帮你们订购，也不够发一次的。”
那两个人都说，一本宣纸挂历100多块，卖不掉又不能退换，不是要积压么？
我斥责他们：“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做生意哪能怕风险？销售挂历也就这一两个月，利润大风险当然也大，但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要这么一点货，运输成本可就大了啊。”
“那……我再加10本吧。”袁天成犹豫地说。
小夏一本都不愿意加，说能把这10本卖完了，就能赚几百块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我：“折扣是多少啊？”
我脑筋突然转了个弯，心想，春桃给我的价格是半价，就说我可以赚50％，如果我让他们到我这里拿货，利润对半分，我也不吃亏呀，等于多了两家销售的分店。于是就说：“干脆，这样吧，你们就到我这里拿货，给您25％的利润。”
“你等于给我们75折是吗？”大头书卖得多一些，就按书的行情来折算，冒充内行，对小夏说，“那就是75折了，不贵不贵，最主要我们减少了风险，可以随时来拿货吗？”
这家伙没有销售过挂历，不知道挂历的利润多大，这愚蠢的信任提高了我的信心，也学得奸诈起来：“你们要觉得行，就到我这里拿吧，不过我这里摆不下，每天晚上到我家里拿，每次可以少来一点，但是不退货哟。”
他们大眼瞪小眼，4只眼睛散发着光芒，觉得这样又安全又赚钱，对我感激不尽，我却有点悲哀，是为我自己堕落的悲哀，还是为他们无知的悲哀，说不清楚。不过，生意场上无父子，我并没有欺骗他们，也不过是满足他们的要求，追求资本的最大化，是经商的根本，这样一想，我就心安理得了。
楼上的挂历并不多，袁天成每样选两本，周小夏每样就选了一本，当场付了钱，我收拾起了手提电脑，陪他们一起下楼。周小夏是个土老帽，问我提个黑箱子干什么？莫非是密码箱？每天能收一箱子钱吗？
“我可没这么发财，这是笔记本电脑。带回家写稿子的。”我不无得意地说。
周小夏羡慕极了：“李宏达呀，李宏达，你真有两把刷子，一边卖书，一边还卖稿子。”
袁大头了解比他多一点，补充道：“人家李宏达，现在可是飞黄腾达了，他还有一把刷子呢，当主持人也赚钱，每个月的收入不比工薪阶层收入少。”
“哪里哪里，要是我们班飞黄腾达的，还是要说，还是要数吉辰，还留在学校当老师了，爱人也调到师大出版社了。”我心里还是不服气的——那又怎么样？老是让他写本书都写不出来，还要叫我重写，但嘴上还是很谦虚的。
“哎呀，人与人不同，花有几样红，同样是同学，他们夫妻两个都混得不错啊。”
袁天成觉得小夏说的太俗气：“不对不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还是亏得他读了研究生。”
我很不以为然，一个教书匠，一个编书匠，如此而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出水才见两脚泥呢。
新年新气象，元旦假后，各个单位刚刚上班不到一个礼拜，就传来了好消息，雷老师通知我，本市的作家协会已经通过对我的审核，批准我成为作家了，尽管这只是第1个阶梯，但作家不分大小，关键看作品。《徽商故事》也已经完成，一次性通过，还获得张教授的表扬，说我的作品，以后可以成为免检产品，我还不至于翘尾巴，这只是一个鼓励吧。
我很抱歉地对雷老师说，整天穷忙，要老师为我操心，会员证我就自己去拿吧。
她说，学期将要结束，工作也很多，也来不及给我送去，另外，她要整理出一批旧书，送给我销售，让我一并到她家里拿。
“市场经济，价值规律，不要动不动就送，好吗？我本来就收购旧书，而且上门服务，到你家里再算账吧。”
放下电话，处理了一下业务，郑科长帮我看店，带了一个提包，问好了地址，我就到雷老师家里去了。临走，母亲还嘱咐我，说今天是冬至，冬至大如年，但也是一年当中黑得最早的一天，不要耽误太久，晚上早一点回家吃饺子。
我不就拿两样东西吗？不至于耽误太久吧。哪知道我去的时候，又是下班高峰，我又发挥**精神，看见车子太拥挤我都不上去，雷老师是学校老师，最少要五点多钟才下班吧，想想也不太着急，赶到他们学校宿舍，果然老师才下班。在楼梯口就遇上了，。
上了楼我才懂得，什么叫筒子间，其实，在蓝老板那办公楼我就看见过，就是1栋楼从中间上楼，两边对面对的房间，每一间房间有半个教室大，对面队都是教师的宿舍，还不是单身宿舍，还是家属宿舍，客厅和卧室就在那个房间里，所有的厨具都在走廊，锅碗瓢盆与灶台，摆的满满的，因为是双向占地，过道更加狭窄，人一上去都只能侧着身子。等到烧饭的时候，一家生煤炉，家家闻煤气，一家烧饭菜，家家飘白烟，比我们在梧桐街老街住的时候还要窘迫。
穿过拥挤的楼道，一边炒辣椒，辛辣；一边烧猪大肠，腥臭，还有炒洋葱的，烧饭的，烧鱼的，洗碗的，淘米的，伴着锅碗瓢盆交响曲，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让我想不到，中学教师的待遇也这样差，更想不到屋子里面的人怎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