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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也想帮母亲干点活，但是来了客人，不能不陪呀。现在他这么一说，更觉得此人不错，郑科长很体贴人啊。于是走出我的卧室，到了客厅，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妈，需要我们干点什么？”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不需要不需要，厨房小，人多了转不开。”
我说：“我来帮你洗菜吧。”
母亲拿出来一把大蒜苗：“你们真要帮忙，就把这个理出来吧。”
郑科长马上接过来：“我来我来，小李帮你妈妈洗菜去吧。”
这几根蒜苗哪里需要大动干戈？灵机一动留他吃饭，现在是灵机二动——我要留点时间给他们两个说话，就说：“这样吧，我看小卖部关门没有，去买两瓶酒来，郑科长喜欢喝什么酒？宣城老窖还是口子酒？”
他说：“我不喝酒，烟酒茶只取最后一样。”
“过年怎么能没有酒呢？无酒不欢啊，要不然，我买瓶红葡萄酒来吧。”我坚持要出去。
“真是的，我不要喝酒的，以茶代酒就行了。”
这还真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我要找个借口出去，灵机三动，于是说：“唉呀，我前天忙着上班，家里都没有门对子，我要去买对联啊，给您也带一副？”
不等他点头，说完我就走了，把他们两个留在家里，故意在外面转圈子。
看起来，母亲与他早就熟悉了，我都见到过几回来租书。这倒是个不错的人，喜欢看书，尤其是喜欢看中外名著的人，灵魂是纯洁的，情趣是高雅的，又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还有一技之长，长得也干净端庄，将来自己的孩子有这样一个干爷爷，想来也会受到一些书香的熏陶……
在外面兜了一圈，买了红酒，买了对联，突然想起，那个小书迷给我们写的对联呢？还没有贴呀，这个时候不贴，要到什么时候？
我骑着自行车赶到书店里，进了办公室，对联还在书桌上，果然没有人贴。
找到双面胶，拿出对联，走到外面，就发现书店进人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小伙子，真是见缝插针啊，对他们说：“二位，大年三十你们也不合家团聚去，到书店来干什么？”
那个小伙子说：“我是闲人一个，从来都是吃现成的，在家里碍手碍脚的，不如出来看书。”
那个中年男人说：“有钱天天过年，有书才是天堂，没有书看，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那不是猪一样的生活吗？”
卖书的人当然喜欢听这样的话呀，只是现在不同，我说：“拜托了，你们不过年，我还要过年。”
“既然过年，你开门干嘛？”那两人异口同声。
我扬起手中的对联：“我是来贴门对的。”
小伙子瞅了一眼，扁扁嘴：“堂堂大书店，就写这样的门对，也不相称啊。”
“呵呵，小伙子，不是我鄙视你，这字你能写出来吗？写出来，我就不贴这个，贴你写的如何？”
听我这么一说，中年男子也伸过头来看看，然后摇摇头说：“虽然我也写不出来，但是也认识好歹呀，反正，不如外面买的对联字那么漂亮，大书店算小账，对联还要自己写。” “一个六七岁孩子写的书法，你能要他写多好？这还是他自己做的门对啊。”
“呀，这还真不错，对得蛮工整的嘛——但是我对不出来。”年轻人说。
中年人说：“未必工整，但是，字体方方正正、端庄大气，还是有点功夫的。”
人啊人，怎么瞬息万变呢？但是，为了表现我们书店的水平，还是慎重一点吧，于是，又把对联拿回办公室，用钢笔在红纸的下方添了几个字：“6岁谷永昌书做的对联并书写。”
这才又走出来，到大门口，贴到两边的门方上，然后吆喝那两个，请他们改日再来，说我要关门了。
两人都有些不满，说过年时间太长，闲着也是闲着，没有书看，如何打发时间？
中年男人还文绉绉说了一句：“岂不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吗？”
有这么多爱书的人，真是我们卖书人的幸运啊。书店本来规定是大年三十和初一放假的，今天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明天是不是可以恢复营业了？
于是就在柜台上打个电话：“大头啊拜年拜年，过年到哪去过啊？”
那家伙仿佛才起来的样子，瓮声瓮气地说：“我今年过年热闹了，要到丈母娘家去拜年，在他们家吃年夜饭，我看你形影孤单，干脆跟我们一起去吧！”
边上慧慧也抢过话筒说：“是啊，是啊，李经理，到我们家过年去吧。”
“我跟你们去了，我母亲怎么办？”
两个人不再邀请了，问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就说，有的顾客就是过年才有闲暇时间，他们爱逛书店，我们是不是明天就上班？
慧慧在一边叫起来了：“明天就上班？那玩不成了？我们还要走亲访友呢。”
“这样吧，反正现在我们人多——有6个人了呢，三个人当班一天，我与大头分别上班，明天我来。这样上一天休一天，到正月十五，每个人可以休息6天呢。”我出了这样的主意。
袁天成马上表态，说这主意不错。慧慧又担心值班的人员少了，书会不会丢？是不是影响营业额？
我们三个人等于开电话会，讨论了一阵子，得出这样的结论：4个人上班，轮换休息。
听到慧慧的声音，像是在为老板吹枕头风：“这样，就不能计算月工资了，要按上班的实际天日计算工资。”
老板娘会算计，员工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先别管这些吧，我还是要把两个顾客哄出门。
中年男人先走了，可是，那个小伙子拿了一本《俊友》，说要买下来。我没有同意，因为没有收款的，我收款也不合手续呀。
我让他第2天来。他说，今天在家里就没有书看了。
想了想，我把那本书放书架上，然后从我的旧书当中抽出一本书给他：“你拿这本书吧，这是我的书，我能做主，九成新，半价。”
他看了看书名《漂亮的朋友》，又是扁扁嘴：“你别用近义词来糊弄我。”
我笑起来了：“先生，你看仔细点，都是莫泊桑写的同一本书，只不过翻译的问题，名字叫得不一样而已。”
他翻了翻，这才付钱。我把大门锁上，这才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里，客厅没有人，听到动静，郑科长才从厨房出来，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母亲端了一盘凉菜放桌子上，拉长了脸，不太高兴地说：“买瓶红酒，出去两小时，还要客人打下手，你这个主人像不像话？”
“我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哪里有白吃饭的道理？”郑科长开始摆放碗筷了。
我就给他们解释，除了买红酒买对联，还到书店去贴门对了。
因为平常修补图书，家里还有浆糊，所以拿出两副对联，都涂了浆糊，给一副给郑科长，让他回家去贴。
“单门独户的，我从来不贴对联，今天沾你们的光了。”
他高兴地拿着对联回去，等他回来，我的门对也贴好了。
菜已经全部上桌，还有一个热腾腾的火锅。四方桌子靠墙，我们一人一方，我坐当中，母亲与郑科长相对而坐，这仿佛就像一家人一样。是热气熏的吧？母亲脸红红的，仿佛年轻了10岁。
坐在一起，他们两个都像没话可说一样，有点冷场，只有我在那里啰嗦，讲书店里买书的，偷书的，还有最近的书讯。说起书来，郑科长马上就有话说了，母亲也偶尔插一下话（现在，她也有时间看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