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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她在湖城只有一个哥哥，也不太关心她，还担心她回城以后家里住不下，也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所以，当大批的知识青年上调回城，她天天急得哭，也没有办法。我并不希望她调走，本来可以出一点力的，出于自私的目的，并没有积极地想办法，只是把她安排在乡镇供销社，这也动用了一些关系。
“她自然是感激我的，又因为我们都喜欢看小说，有很多共同语言，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她哥哥巴不得妹妹就在乡下结婚，还特别来参加我们婚礼的。
“因为经常留下来搞接待，或者是写材料，所以，镇政府的大院里我有一间单人宿舍。结婚以后，我们就住在宿舍里，早上各自上班，晚上我不忙的时候，总是一起散步，镇上的人们都羡慕我们夫妻恩爱。
“一年半以后，你母亲生下了你，她也不能住在机关里了，满月她要上班，孩子交给我母亲带，她下班以后还要赶回去。山路崎岖，连自行车都没办法骑，她只好起早睡晚两头赶，真的十分辛苦。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那个时候就想，如果有钱，买一辆摩托车，就可以接送她了。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乡镇干部的担子更重了，我不仅晚上不能回去，礼拜天休息的时间都不多。但我是爱孩子的，儿子聪明，妈妈教育也好，几个月就懂事了，还认了很多字，凡是你认识的字，虽然说不出口，但是能够指出来。把你带到镇上玩的时候，每一家铺面，每一家单位你都指得出来，大家都夸你是神童。
“两岁的时候，你就能背唐诗，能说故事，我把你当宝贝一样，骑在我的肩膀上，带着到处炫耀，想给你买好的吃，可最多只能买两颗糖，还是漆黑的那种。想给你买新衣服穿，可你穿的只是大人的衣服修改的。想给你买玩具，可不是我用泥巴做的，就是木头削的。想给你买图书，可是买不起，只有你母亲捡来的连环画，有的只有几页，只有用牛皮纸粘合起来。
“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孩子手拿小汽车，哭着闹着不走，可是当爹的买不起呀。因为家里的房子太破太旧，还是你爷爷当年盖的，不重新盖几间，哪天房倒屋塌，要出人命的。我那个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要有钱就好了，给我儿子买巧克力，买皮夹克，买飞机、大炮的玩具，盖个两层楼，让你以后娶媳妇都有房子了。
“可是我没有钱，我做梦都想钱。机会来了，各级政府都要招商引资，我们镇上也来了一个，一个台湾商人，在深圳开办玩具公司，专门生产布艺玩具，工艺并不复杂，又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经人介绍，准备到我们镇上来投资。
“乡镇让我接待，我当然尽力而为，为了留住这个客人，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像奴隶一样服务。考察了一番，那个台湾商人说回去筹备迁移。生怕这条大鱼跑了，镇政府派我送她回去，美其名曰协助工作，实际上让我去考察她是不是有实力？所以，当初只是出差，单位还每个月给我发工资，都是你母亲去领的。
“到了深圳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公司是与前夫合开的，因为合作理念不同，公司打理得不好，两人分道扬镳，刚刚离婚不久，还有一些财产没分割好。女人为了散心，出门旅游，临时起了念头，要到乡镇办企业。那两个人没完没了地争吵，官司打了很长时间。当中我也请示了领导是否回来？领导不同意，让我死死盯住她，只要官司结束，就把那个女商人带到我们乡镇来。
“所以，我也不遗余力地帮助她，还动员了一些老战友出力。终于，那一对夫妻结束了战斗，她也分到了应得的财产，但是，有的却是债务。说起来我搞供销，实际上就是帮她讨债。那也是我最困难的时候，风餐露宿，四处奔波，尝尽了世态炎凉的痛苦。除了车票，我的活动经费每天只有100元，还要管在外面吃饭。也因为我久久没有回去，原来的单位给我停薪留职。
“我多次闹着要回去，可是，前面的一年给她白忙活了吗？答应给我每月5000元的工资，全部扣在那个女人的手里，说只要把欠款追回，就到我们乡镇上投资。我这么无功而返，怎么向原来单位交代？
“就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周老师，想想自己的处境比他好多了，又帮助他进了公司，不能扔下他不管。他也给我很大的帮助。经常借市场考察之名，陪同我一起去讨债。那五大三粗的个子，给我助力不少。
“好不容易，收回了大部分债务，女老板答应把欠我的工资给我，至于公司是不是迁移到乡镇，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觉得拿到钱我就发财了，就可以回乡盖房子，就可以回乡和家人团聚了，就可以好好爱我的儿子，给他买他想要的东西。
“可惜的是，欢喜麻雀打烂了蛋，她设宴为我庆功，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说我酒后失德，不但工资不给我，还要把我告上法庭……从此，我就被她拴在裤腰带上，不但失去了自由，连人格尊严也没有了。
“她一直不让我回乡，却逼着我离婚。我的把柄捏在她的手里，这时，她才拿出一笔钱，一部分作为我儿子的抚养费，一部分捐赠给乡镇小学，让乡政府出面，将你们两母子调回湖城。
“为了控制我，她让我摆脱了家庭，带我到台湾旅行结婚。就在那个时候，接到了母亲过世的噩耗，可是进台湾出台湾都不容易，我也没办法回家奔丧……
“回到深圳以后，我才联系到以前的同事，他们都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妻子和儿子回城去了，母亲失去了三个亲人，还要忍受人们的风言风语，说她的儿子和台湾女人私奔了，茶饭不思，日夜啼哭，她不是生病死的，是上吊自杀的……
“除了失去三个亲人，我还失去了故乡。我也痛苦，我也失落，可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和那个女人捆绑在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在深圳站稳了脚跟。以为把我全部抓在手里了，那个女人酒后吐真言，透露了她设计陷害我的秘密，更增加了我的愤怒。
“当初，我嘲笑周老师，他‘和资本家斗争’的话语让我觉得幼稚可笑。可是，当我真正发现事实的真相之后，我鼓起了斗争的勇气。我的家乡被她欺骗，我的工作被她剥夺，我的母亲被她逼死，我的人生自由被她限制，我真正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我唯一能对她的报复，就是想办法摆脱她。
“从此，我消极怠工，偷懒取巧，不仅对她阳奉阴违，而且干了好几件挖墙脚的事情。终于，发现我不是她依靠的人，她提出要和我分手。我求之不得：离婚可以，但要分割一半的财产。
“她当然不同意，闹到了法庭上。我拿出所有的证据：我为她讨回的债务，我为她创造的资产，还有她坦白陷害我的录音……我终于获得了胜利，尽管没有拿到一半的资产，也有一笔大大的收入，可以做我企业启动的资金，当然还有人才的资源，客户的资源，人脉的资源，于是，周老师和我一起退出来了。
“我亏欠单位太多，亏欠家人太多，亏欠家乡太多，以为可以回去偿还债务了。然而回到家乡，镇政府早已经走马换将，家乡人都认为我是个逆子，没有一个理睬我的。老家的房子倒塌了，连砖瓦门窗都没有剩下。我众叛亲离，企图找回妻子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