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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毕竟要买房子吧，要和你妈妈成家啊，我的钱，也就是你母亲的钱哦。”他有些愧疚地搓着手，坐到沙发上，还有几分拘谨，仿佛在别人家做客。
我靠在厨房门边，液化气可能不多了，火力不旺，我就说，明天去给他扛一罐煤气回来。他马上摇头，说没那个必要，反正两家在一起吃饭，饭后烧一瓶水提过来就行，不需要再买煤气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叔叔，你想不想和我母亲结婚啊？”
对我的单刀直入，他有点奇怪，偏着脑袋望着我：“怎么？你母亲改主意了？”
我闪烁其词：“是这样的，我的亲生父亲，在南方开公司赚了钱，现在回乡来投资，希望恢复原来的家庭，你对这问题怎么看？”
“啊？”他大吃一惊，忽地站起来，一步跨到我跟前，惊讶地问，“你们，你们这么快就，就改变主意了？你母亲，你母亲……”
我故意逗他，板着脸说；“是的，我母亲改变主意了。”
“这，这，这叫我怎么说呢？”他后退一步，又坐回到沙发上，肩膀也塌下来了，双手捧着脑袋，低沉着声音说，“唉，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家的事，我能说，我能说什么呢？明天，明天我就回家来，自己烧饭……”
我忍住笑说：“我以为，听到我母亲改变主意，你会高兴哩。”
“我，我高兴，为你们高兴，你们发财了，你母亲，破镜重圆，你，你找到了父亲，成了别人羡慕的富二代，你母亲，成了富人的太太，什么都会有的，也不用，也不用开书店了，也不用辛苦了……”他像自言自语，又想说给哪个听，断断续续的，越说声音越低。
我这不是欺负老好人吗？开玩笑的，何况他即将成为我的继父，正想说什么，厨房水开了，扑扑发出声响，我反身进厨房关火，他跟着走进来，抢着去提水壶，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来我来，你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我任凭他自己倒水洗脸，站到了一边，这才说：“你误会了，我母亲改变主意，不是要和你……怎么说呢？要说分手吧，你们不知道是不是拉过手了，要说散伙吧，还没和你生活在一起呢。要改变的主意，是不等买新房子了，要和你尽快结婚——”
“哐当”一声，水花四溅，洗脸盆打翻，扣在他的脚上，裤脚全湿了。他却不管不顾，用湿漉漉的手想扯住我袖子，我连忙闪开，警告他：“你赶紧换鞋换袜子。”
他抓了一个空，这才捡起地下的脸盆，急切问道：“你妈妈，现在，要和我结婚？”
“不是现在，现在这么晚了，结什么婚？洗洗睡吧，只是尽快，你们尽快办理，尽快结婚。”
“好啊好啊，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准备，怎么要这么快？”
这老头，早就盼望着这一天，事到临头，却又慌乱起来，我说：“你老人家聪明，怎么这一点都不懂呢？我母亲的前夫找来，你们现在结婚，不就是给他一个难堪吗？”
他醒悟过来，这才进屋去找来拖鞋，脱掉潮湿的鞋子袜子，也不管裤脚还滴着水，我扯过一条干毛巾，让他擦脚，他赤脚踩在地上，说反正要洗脚的，不要管这个，就是下面怎么举行婚礼，怎样办酒？新房设在哪里？要什么物品？我们马上要商量商量。
“好事不在忙中取，也不至于这么急，母亲的意思，不要大操大办，我们小两口的意思，就要轰轰烈烈，逼退那个家伙，免得他留在湖城，让我们以后胀眼睛。”我说得很坚决。
他着急地搓着手：“不过，这两天民政部门不上班，结婚证扯不到……”
“后天不就上班了吗？你这房子能布置好吗？”我看到他裤腿湿漉漉的，不想再多说了，“赶紧赶紧，洗脚烫脚，具体事宜，明天你和我母亲商量。”
从郑科长家里出来，他非要赶过来，要把那一包礼品带给我，我说不能明天提到我家吗？因为我的电话响了，他这才提着包回去。
我以为是娜娜来的，也没仔细看号码，接听了以后才知道，是吕老头子那戏谑的声音：“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时候了？今天都初四晚上了，你怎么还没给我拜年？”
我先学他的腔调，呵呵笑了一阵，然后说：“我的大师啊，哪里敢打扰你啊？上午怕你没起来，下午担心打扰你的游玩，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哪要小子去拜年？”
吕老师也哈哈大笑：“你这家伙呀，就是不知好歹，你以为我们还在三亚吗？明天就要到你那去了？”
“结束旅行了吗？”
“还不是为了你吗？明天带个客户，要看看你的书，通知你一声，别放在家里来不及拿。”
“找到买主了？”我好欣喜，又觉得急了点，宿舍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灯光也没有了，不能打扰人家休息，想回家去说，又怕把母亲惊醒，就跑到一棵大树下，压低了声音问，“卖了多少钱？”
“还没卖呢，人家要先看货啊，比较了几家，这一家出价高一点，看到才能开价。”
“那我明天给你们接风。”
“.你钱多了吗？多了给我买房！”老头毫不客气地说，仿佛看见我急切的表情，语气又缓和了，“吓着你了吧？告诉你，如果收到钱了，你明天请客，如果没收到钱，我请那个顾客吃饭，就没你的事儿了。”
这样的好人到哪去找？但我还不死心，问他到底能卖多少万？是三五万，还是十几万？
“到时候再说。”
对方挂了电话，我还是在想具体的钱数，就像只有一个鸡蛋的人，在幻想着怎么孵出一只母鸡，母鸡怎样下蛋，许多蛋换了一头山羊，山羊生了许多小羊羔，小羊羔长大了，换了一头牛……最后，换了一栋房子。首先，拿一间给母亲做新房，然后我再要一间做新房，于是，添人进口，花好月圆，幸福生活万万年。
当然，不止一个鸡蛋的家当，但也没到一个金鸡蛋的份上，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吕老师带来了顾客，这人穿得很单薄，却戴着鸭舌帽，大口罩，长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是因为穿少了怕冷呢，还是让人不识他庐山真面目呢？
他脱下羊皮手套，取出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打开铁皮盒子，一页一页翻看着，然后，又取出一个放大镜，慢慢地从头看到尾，最后沉稳地说：“品相还可以，38万。”
我没有听错吧？能值这么多钱吗？远远超出我的估计，太吓人了，又太令人刺激了，担心自己没听清楚，问了一声，他还是这么回答，普通话字正腔圆，我听得清清楚楚，恨不得蹦起来。可是看着吕老师紧皱的双眉，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沉默不语。
以为我们嫌少了，过了好一会儿功夫，顾客撑不住气了：“怎么？还嫌少吗？早就过时的医书，而且是小儿科。”
“别糊弄我了，这是善本，”吕老师靠在椅子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老板，慢悠悠地说。
“不是善本，我能开这么高的价码吗？”
“我再放一放，不着急，拍卖会上见吧。”
那个人急了：“何必呢？这样费那样费的，还要分一部分钱出去……”
“可是，这里也要交税哦，13％，这是你交吧？”
“那怎么行？差点要5万块钱了。”
“最起码，我们要共同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