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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那句话我没说(第1/2页)
县院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靠东面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外头的山风吹进来，窗帘下摆轻轻晃动着。
椭圆形的会议桌正中间，整齐码着三道沟小学安置点带回来的几本登记册。
受潮又晒干的黄纸页发脆发硬，封皮边角上还留着泥印子。
严明成坐在长桌一端，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大水退了，通往市里的干线也通了。”
严明成环视了一圈：“今天坐在这儿不念功劳，只复盘处置上的漏洞。”
刘振华坐在对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衫。
面前摊着黑色皮面笔记本，手里握着一管老式钢笔。
刘振华没有寒暄，先看郭树森。
“周四晚上南关那个产后子痫，为什么不直接往市里送？”
郭树森两手按在膝盖上，身子板直，没看桌上的纸页。
“送来的时候，高压一百七十六、低压一百一十四。”
“刚问了一句话就抽了，不到两分钟。”
“侧卧，护头，吸引，面罩给氧。”
“硫酸镁负荷量二十分钟推完接维持量，拉贝洛尔静推降压。”
“止住以后去做了头颅CT，没出血，转妇产科。”
郭树森平视着刘振华：“三个钟头的山路，路面全是坑洼。”
“她在路上要是再抽一回，车里没人能管。就在县院治。”
刘振华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记了几个字。
他没有评价郭树森的处置是对是错，径直翻过了笔记本这一页。
郭树森端起手边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刘振华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了林野脸上。
“三道沟小学发电机那晚的事。林野，你说。”
“发电机是我让孙院长叫人挪到屋檐外头的。”林野说，“当时我说了，烧油的东西，在屋里会出人命。”
“这话是对孙院长说的。”
刘振华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韩守义听见了吗？”
林野停顿了一下。
“挪机器的时候他在二楼守着他父亲吸氧，不在跟前。”
“我后来上楼看他父亲，跟他交代的是：制氧机停了就来叫我，别自己瞎弄。”
“发电机为什么不能进屋，我没跟他说。”
刘振华追问：“那后来机器淋雨熄火，制氧机断电，他为什么没去叫你？”
“那晚他自己说的。”林野说，“外头雨大，机器淋湿熄了两回火，他爸喘不上气。”
“他想着楼梯底下淋不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窗帘下摆晃了一下。
“‘别瞎弄’拦不住人。”刘振华说，“人急了，眼里只有他爸那口气。”
“得告诉他为什么，还得告诉每一个守着机器的人。”
林野点了点头：“那句话，我没说。”
刘振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转头看向严明成和县疾控的人。
“安置点用发电机，按这回的规矩写进县里的应急预案。放哪，离墙多远，熄了火谁管，守着制氧机的家属要当面交代到。”
严明成用铅笔重重记下一行：“散会我就向县应急指挥部报送修改。”
疾控干部也补了一句：“清淤人员的防护和多西环素预防性服药，也一并录进公卫应急指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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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坐在旁边，清了清微哑的嗓子，敲了敲桌面。
“县院急诊的分诊台，打今天起多加一条问诊：这几天下没下过泥水。”
秦海看着郭树森：“凡是发热加上泥水浸泡的，一律先按钩端螺旋体病筛查。”
郭树森接得很快：“明天就贴到分诊台。”
散会出来，郭树森在楼梯口等他。
“刘振华那本子，记了你一行。”
“记了好。”林野说，“下回就记不着了。”
郭树森看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烟，捏了捏，又塞了回去。
“戒了三年，这几天老想。”
“别想了。”林野说，“你那杯茶都比它强。”
“那杯茶上礼拜就让我碰洒了。”郭树森摆摆手，嗓门又起来了，“行了，我下去看分诊台。”
林野走回住院部，去了一趟ICU。
隔着厚玻璃看进去，卢建军今天试着下调了呼吸机支持参数。
胸廓起伏规律平稳，监护仪上的血氧稳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吸出来的只有一点稀黏液，没有血色了。
管床的ICU女医生摘下听诊器走出来，对着记录本看了一眼。
“两肺啰音基本吸收了。”女医生对林野说，“再观察一两天，指标平稳就能拔管。”
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卢建军的妻子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蓝布衫。
她手里捏着一把小水果刀，低着头正专注地剥着一颗青皮橘子。
剥好的橘子瓣整整齐齐码在不锈钢饭盒盖上。
看见林野走过来，女人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林医生，这橘子是村里树上刚摘的，甜得很。”
女人笑了笑：“等建军拔了管子能吃东西了，我给急诊办公室送一篮子去。”
林野温和地笑笑：“留着给他补身子，慢慢养，不着急。”
临近中午，秦海和刘振华站在急诊楼前的水泥平地上。
马昊把两只转运箱搬上车，伸了个大懒腰。
“林野，铁锅炖我可给你记着呢。”他冲林野挤挤眼，“你什么时候回市里，什么时候请。”
秦海横了他一眼：“回去先把这趟的耗材账给我对齐了。差一卷纱布，你都别想下班。”
秦海转过身，抬手在林野的肩头上拍了拍。
“支援队明天一早拔营回市里，县院急诊排班交还给老郭。”
秦海看着林野：“刘副主任把你这批帮扶队员的表现和后续计划带回院里，办公会讨论定夺。”
林野点头：“明白，秦主任。”
方锐一直背着帆布包站在秦海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
他吸了一口气，往前迈出半步，年轻的脸颊微微涨红，但胸膛挺得极直。
“秦主任，我想申请留在苍山，跟林老师一起把对口帮扶干完。”
方锐语速很快，声音在空旷的台阶前格外清晰。
秦海没说话，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振华。
刘振华手里的黑皮笔记本啪的一声合拢。
他抬起眼睛，看着方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