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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一切归于平静。
温宁有些狼狈地从桌上下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咬着唇，默默整理凌乱的裙摆，不敢抬头看那只被移到角落的汝窑盏托。
谢宴声背对着她穿衣服，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洞若观火的犀利，
“这件东西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不管你拿去做什么用，但我劝你一句，最好考虑清楚——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得。”
温宁手指紧了紧，低声道，
“谢谢大哥。这人情太重，大哥以后有什么我能做的，随时告诉我……”
“别急。”
谢宴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眼尾上，语气漫不经心，
“这么大的人情，反正你一辈子也还不起，不用着急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袖口，重新戴好那副金丝眼镜，坐回轮椅上。
只一瞬间，那个刚才在桌上将她逼到绝境的疯子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高不可攀、清冷矜贵的谢家大少爷。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宁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冲动，大着胆子问道，
“大哥，昨天那个王总……是不是……”
谢宴声动作一顿，抬眸看她，似笑非笑，“怎么了？”
温宁抿了抿唇，声音微颤，“我听说……他死了。”
谢宴声勾了勾唇角，眼神玩味，“怎么？不舍得？”
温宁一噎，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
这人明知道那个王总昨天差点对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还说这种话。
谢宴声看着她这副被气得说不出话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操纵轮椅逼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
“既然不是不舍得，那就不要问那么多。小弟妹，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有好处。”
温宁心头一凛，正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沈肃刻意拔高的声音，
“夫人！里面正在进行重要鉴定，不方便打扰，请留步！”
温宁脸色骤变。
不等她反应，下一秒，鉴定室厚重的隔音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周高静一身珠光宝气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扫向房间里的两人。
温宁的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瞬。
幸好，衣服已经整理好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抹得体的微笑，神色坦然地迎上周高静审视的目光，
“妈？您怎么来了？”
周高静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又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房间，试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昨晚听说那个色鬼王总居然死了，还那样被人大咧咧抛在江边，周高静在震惊之余，心里立刻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温宁那个没用的爹躺在医院里，她自己又是个没权没势的孤女，绝无可能动得了王总。
除非……她背后有人。
而放眼整个松江，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又这么肆无忌惮的人，除了谢老爷子，就只有眼前这位残废的大少爷谢宴声了。
老爷子自然不可能。
要是老爷子知道温宁在外面惹是生非，早就把她叫去问罪了。
联想起之前在私家饭局上，温宁和谢宴声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
周高静心里生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因此，今天早上听说温宁出了门，没过多久谢宴声也出去了，周高静心里的疑窦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这才鬼使神差地尾随到了这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两人衣冠整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周高静作为过来人，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
那种若有似无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情欲气息，让她本能地警觉。
“咳。”
一声冷淡的咳嗽打破了沉默。
谢宴声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漠地看着周高静，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婶婶这是……来视察工作？”
周高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行为有些失态。
她连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宴声也在啊。哦，我是来给宁宁送点吃的。最近这孩子忙里忙外，人都瘦了一圈，我这个做婆婆的心疼……”
说着，手忙脚乱地从限量版爱马仕包里掏出一盒精致的点心递过去。
温宁垂眸一看，那盒子上的价签还没来得及撕掉，显然是路上随便哪家店买来充样子的。
谢宴声扫了一眼那盒点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婶婶真是好婆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温宁身后那只珍贵的汝窑盏托，语气凉凉，
“还好弟妹手稳，刚才没被婶婶突然闯入吓着。否则这东西要是碎了，把整个二房赔进去，怕是都不够赔的。”
周高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虽然她不懂古董，但也能看出那东西价值不菲。
再加上谢宴声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她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不行。
她知道这位大少爷虽然是个残废，但在谢家的地位不可撼动，加之虽然表面斯文清冷，其实很不好惹。
“那是那是，宴声教训得是。既然你们在忙正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宁宁啊，记得把点心吃了。”
周高静干笑两声，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转身匆匆离开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远去，鉴定室的门再次合上。
温宁紧绷的脊背这才猛地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鉴定桌。
刚才周高静只要再稍微仔细一点，哪怕只是走近两步，就会发现——
那黑色大理石桌后面，掉落了一件温宁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