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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接到电话回到谢家老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接被李管家请去了颐年堂。
穿过幽暗曲折的长廊，温宁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手心不可抑制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路，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猜测。
谢恒突然被禁足，这老狐狸深夜叫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打算把谢恒惹出的这盆脏水，硬生生泼在她身上，让她去背负污名？
还是……陈斌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让老爷子发现了父亲真的已经苏醒？
又或者，是最致命的——
老狐狸察觉到了她和谢宴声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
无论哪一种，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到了颐年堂门口，温宁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一把掌心，借着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上了一副惯用的温婉顺从的面具，低头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书房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谢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木的大书桌后，手里盘着两枚包浆锃亮的核桃，神色虽然严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宁宁来了，坐吧。”
老爷子甚至破天荒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宁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整个身子都在暗中防备着。
“阿恒最近犯了点浑，我让他禁足在家里反省。”
谢老爷子眼皮都没抬，语气轻描淡写，直接切入了正题，
“拍卖行那边不能一日无主，尤其是马上就要到特拍的专场了。我今天已经在董事会上宣布，由你，暂代谢氏拍卖行代理总裁一职。”
温宁瞳孔猛地一缩。
哪怕心里早就知道谢宴声会推她上位，但亲耳听到老爷子宣布这个决定时，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没等她开口，谢老爷子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浑浊却精明的双眼，不轻不重地敲打道，
“宁宁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和阿恒是有婚约在身的，现在他暂时没法出面，你作为他的未婚妻，有责任帮他把这个摊子撑起来。谢家不会亏待你，但你也要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该有的歪心思，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温宁听明白了。
老狐狸这是在敲山震虎。
他只字不提谢恒到底干了什么蠢事，也不提陈斌，他这是在赌——
赌温宁还不知道谢恒干的蠢事。
温宁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眼睫微颤，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极度苦涩的笑容，声音极低，透着一丝哀莫大于心死的疲惫，
“谢谢爷爷的信任。只是……我和阿恒，恐怕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谢老爷子盘核桃的声音戛然而止，老眼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温宁没有抬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爷爷，我自问对阿恒、对谢家尽心尽力。可是他不信我，甚至宁愿去相信外人的挑唆，花钱去买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来防备我……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这个未婚妻，当得又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谢老爷子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陈斌那件事，这丫头还是知道了。
谢老爷子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为自己的亲孙子开脱，
“宁宁，你误会阿恒了！阿恒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心思单纯，耳根子软！他也是太在乎你，怕你被外人骗了，才一时糊涂，干出了这种去买什么所谓‘证据’的蠢事！他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心思单纯？出发点是好的？
温宁心底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挤出了一滴盈盈欲坠的眼泪。
“爷爷，您不用替他解释了。”
温宁苦笑一声，抬起头，眼神真挚而感激地看着谢老爷子，甚至带上了几分孺慕之情，
“不管我和阿恒能不能走到最后，爷爷对我们温家的恩情，宁宁这辈子都刻在骨子里。当初我爸出了那么大的意外，要是没有爷爷您大发慈悲伸出援手，我爸怕是早就没命了，更不用说爷爷指婚，让我享受谢家的庇佑……”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卑微，
“所以您放心，就算成不了谢家的孙媳妇，我也永远把您当亲爷爷看待。拍卖行的事情，只要您一句话，我必定肝脑涂地，为谢家守好这块招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明确表态了自己受了委屈、不想跟谢恒结婚了，又极其漂亮地打出了一张“感恩牌”，向老爷子表了忠心——
我虽然不嫁给你孙子了，但我依然愿意做谢家最忠诚的仆人。
谢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满眼感恩的女孩，心底的戒备终于卸下了一大半。
只要她还念着这份“恩情”，还愿意给谢家卖命，那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未婚妻这个身份，现在还不能撤。
只有彻底把她绑在谢家的户口本上，谢家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栓在眼皮子底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脾气倔。夫妻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点误会很正常，感情都是磨合出来的。”
老爷子话锋一转，没有把退婚的事情说死，而是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慈爱姿态，
“退婚的话，以后不许再提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把代理总裁的位置坐稳。秋季特拍是谢家今年的重头戏，你只管放手去做，爷爷在背后给你撑腰！”
他的意思很明确：先干活，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温宁低垂着眉眼，将眼底那一抹冰冷与嘲弄尽数掩去。
“宁宁明白了。”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再次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温婉得没有一丝棱角，
“多谢爷爷栽培、信任。我一定好好准备这次的特拍专场，绝不会让您失望。”
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她坐稳了谢氏拍卖行总裁的位置，她一定会亲手，送谢家一份震动整个松江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