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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快意的冷光，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惋惜和无奈，
“怎么会这样……妹妹真是糊涂啊。就算再缺钱，怎么能动老爷子寿礼的心思呢？”
话赶话说到这里，谢恒突然放下了刀叉，目光紧紧盯着温宁，问出了那个他在看守所里最想问、也最关键的问题，
“宁宁，今天我去见白露，她说……那件送给爷爷的汝窑盏托，是从你这里拿到的？”
气氛瞬间凝固。
温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却丝毫不乱。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她坦然地点点头，唇角带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是从我这拿的。”
没等谢恒变脸，她放下酒杯，轻声叹息道，
“阿恒，你也知道，我奶奶一直在白家养着。前段时间，白家突然断了奶奶的特效药，说资金周转不开。那药停一天就是要我奶奶的命啊……我实在没办法，刚好有个老主顾手里有这件汝窑，我就答应帮他无偿修复八件高难度的残器，才换来了这件东西。”
说到这，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白露说只要我把东西给她，她就让家里恢复奶奶的供药。我哪里敢不给？我更哪里敢给假的？我奶奶的命都在白家手里捏着，我要是敢拿赝品骗她，她稍微动动手脚，我奶奶就没命了……我怎么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一番话里信息众多，虽说有真有假，却合情合理，逻辑严密，更是将温宁的“孝顺”和“无奈”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啊。
谢恒在心里默默点头。
温宁绝对是个孝女。
为了那个昏迷不醒的父亲，她不惜进了谢家，明明已经知道他和白露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可还是忍耐着，一心一意做他忠贞的未婚妻。
所以，她怎么可能有胆子拿赝品去坑白露呢？
那不是把刀递给白家杀她奶奶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
那件汝窑本身就是真的，是白露那个蠢货为了捞钱，中途把真品调包卖了，换了个假的送上去，结果没想到在寿宴上被人当场戳穿！
现在事情败露了，又想把黑锅甩给温宁！
“我就知道。”
谢恒长叹一口气，伸手握住温宁放在桌上的手，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满嘴谎话，死到临头还想拉个垫背的。宁宁，让你受委屈了。”
温宁忍着想要把手抽回来的冲动，任由他握着，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不知道妹妹都跟你说了什么，没关系，阿恒，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在谢恒看不见的角度，她看着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白露，这回，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温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来，为了这几天的辛苦，干一杯。”
谢恒举起酒杯，脸上挂着那副看似温润如玉的笑。
温宁配合地端起杯子与他轻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从旁边经过。
也不知是被地毯绊了一下，还是为了避让旁边的客人，身子突然失去平衡，朝他们歪了过来！
“哗啦——！”
托盘上的那瓶刚开封的红酒，不偏不倚，正对着温宁那一侧倾倒下来！
“小心！”谢恒眼疾手快，猛地起身伸手去挡。
但红酒泼洒的面积太大，暗红色的液体瞬间飞溅，不仅溅湿了谢恒的袖口，更有大半瓶酒液顺着桌角，直直地朝着温宁放在地上的那个浅色羊皮包淋了下去！
温宁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浅色的包，根本不防水！红酒瞬间就渗了进去！
“我的包！”
这一刻，温宁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整个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弯腰去抢救那个包。
然而，谢恒比她更快一步。
作为男士的绅士风度让他下意识地弯腰，抢在温宁之前，一把拎起了那个已经被红酒淋得湿漉漉的手提包。
“糟了，全湿透了。”
谢恒皱眉，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拉开了包口的磁吸扣，想要检查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看看里面湿没湿，有些文件要是……”
温宁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摆。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谢恒那一双修长的手伸进了包里，直接捏住了那叠厚厚的A4纸！
红酒已经渗透了外层，最上面那张纸已经被浸湿了大半，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
透过那湿透的纸背，黑色的表格线条和数字若隐若现，那行加粗的【高仿·成本核算】字样，在酒液的浸泡下，像是鬼脸般狰狞恐怖。
而谢恒，正准备把那叠纸抽出来！
只要他抽出来，只要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标题上……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温宁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逆流的轰鸣声，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忘了。
那叠文件，是她利用这两天在拍卖行整理库房的机会，偷偷复印下来的。
每一页都记录着那些所谓“真品”是如何从造假工坊流入拍卖行，又如何被洗白成天价古董的流水明细。
那是死刑判决书。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仅仅是谢恒的报复，还有整个谢家不留余地的追杀！
谢恒的手指已经夹住了文件的一角，用力往外一抽——
“别动！”
温宁尖叫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按住了谢恒的手，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掐进了谢恒的手背里！
谢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愕然地抬头看她，
“宁宁？怎么了？”
温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她死死按着包口，把那叠即将暴露的文件硬生生按回了黑暗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别……别看……太脏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视线扫过那被红酒浸透、泛着诡异红褐色的纸张，一个绝对能让谢恒退避三舍的理由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