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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面色沉静，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公正，儿子没有异议。”
他明白母亲的用意。
那毕竟是二弟的夫人和嫡长子，如今二弟不在家，这般处置已经很重了。
况且今日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又何必再让母亲增添烦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云策和祝灿星，随后又落回了老夫人身上。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只是云策今日险些遭人构陷，星儿一个姑娘家无端被卷入这等龌龊事中，险些坏了名声。两个孩子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我这当爹的心里难受啊。”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云策和祝灿星，沉思片刻后放才开口。
“今日之事，云策和灿星丫头受委屈了。”
“这样吧，我做主，庄子上那五十亩上好的水田从明日起便划到云策名下，算作他的私产。往后每年收成归他自己处置，不必入公中。”
“另外，已致仕的吏部尚书李老大人那边我也会派人去信，看在我与他夫人是手帕交的份上，想必他会答应指点你秋闱一二。”
“至于灿星丫头……”
老夫人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虽不是她的亲祖母，但她既进了陆家的门便是陆家的姑娘，日后她出嫁便按侯府嫡女的规格给她添妆。此外我会再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两成来，算是今日的弥补。”
她看向靖安侯，询问道：“如此可好？”
靖安侯看向陆云策和祝灿星：“你们以为如何？”
“孙儿多谢祖母怜惜。”陆云策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李老大人虽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仍在。
他当初还是天和三十一年的状元，若能得他悉心指点，他秋闱定然能拔得头筹。
“多谢祖母疼爱。”祝灿星也见好就收，识趣地没有继续追究陆云廷的责任。
事情总算结束了。
老夫人撑着拐杖站起身来，周嬷嬷连忙上前扶住。
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声音苍老而疲惫。
“都散了吧。今夜的事不许传出去半个字。”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要是敢多嘴，舌头便不用要了，拔了喂狗。”
众人齐齐低头，噤若寒蝉。
好好一个除夕夜，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各房心思各异，无人继续守岁，纷纷回了自己的院子。
靖安侯府的除夕夜，就这样潦草沉重地结束了。
祝灿星先将母亲送回了漪澜院，随后才回自己的枕霞阁。
结果刚一入屋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身子绷紧，下意识地抄起了一旁的花瓶。
“别叫，是我。”
裴宣卿慢条斯理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祝灿星一脸错愕。
“还没确认你平安，自然不能走。”裴宣卿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祝灿星有些恍惚。
为何定国公对她这般看重？
莫不是重生归来，她遗忘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好像没有美到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吧？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裴宣卿脸上笑意更浓。
“你别想太多，我看你就跟看自家侄女一样。毕竟你五岁还尿床的事情我都知道。”
祝灿星原本还有些恍惚，听到“尿床”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谁尿床了！”她涨红了脸，手里的花瓶差点没拿稳，“你胡说八道什么！”
裴宣卿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又觉得不妥，轻咳一声压下笑意，一脸正色：“我没胡说，是你爹告诉我的。”
祝灿星的笑僵在脸上。
她迅速在脑海里搜寻上辈子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她爹一个无名小卒是怎么和定国公认识的。
“你认识我爹？”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裴宣卿点了点头，缓缓将自己和祝有宁相识的经过说了出来。
“三年前，我偷偷跑去西北军营，隐瞒了身份从一个最低等的小卒做起。你爹那时候也在，他很照顾我……”
祝灿星听着他娓娓道来的话，眼眶瞬间红了。
阿爹在军营里一直都惦记着她和阿娘，只可惜……
他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祝灿星快哭了的模样，裴宣卿有些手足无措。
他之前犹豫过要不要说出来，可今日撞见祝灿星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他便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不然就她这个倔强的性子，遇到事情恐怕不会去找他帮忙。
他一字一句道：“祝大哥护过我，我替他护着你天经地义。”
“日后若是遇上了麻烦，只管来寻我，我会替你做主。谁也别想将你欺负了去。”
“有我在，你的天塌不了。”
祝灿星吸了吸鼻子，擦掉了摇摇欲坠的泪珠，冲裴宣卿行了一礼。
“多谢国公爷。”
这是阿爹用命换来的人情，她不会假清高说不需要。
她要好好抱住裴宣卿这根大腿，在京城站稳脚跟。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硝烟味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祝灿星才恍然惊觉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到来了。
今日是除夕呀。
本该阖家团圆，一块守岁的好日子。
裴宣卿听到这动静愣了一下。
随后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一个红封递了过来。
“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
祝灿星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封。
“拿着。”裴宣卿把红封往她手里一塞，别过脸去嘟囔道。
“你爹若是在，每年这时候肯定头一个给你塞压岁钱。他不在我替他给，又不是什么大事，别推来推去的。”
祝灿星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收下。
她乖巧地开口：“谢谢国公爷。”
裴宣卿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灿星，新春吉祥，愿你岁岁平安，万事如意。”
说完他自己先僵住了。
糟了，看小丫头和自己养的小狸奴差不多，太可爱了。
刚没忍住就伸手揉了一把。
祝大哥若是泉下有知，不会找他托梦骂他轻浮了他闺女吧？
裴宣卿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忙收了回去。
“我，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让人去定国公府寻我。”
随后重新戴上了黑色的面巾翻窗离去。
眨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祝灿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没由来地浮起一个念头：定国公这背影看着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封，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她想看看，里边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