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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夜盲(第1/2页)
窦家店的枪声响的很突然。
起因微不足道，石友三部一个蹲在土沟里抽旱烟的哨兵，被对面突然晃过的火把惊了一下，手指头条件反射地搂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紧接着，土沟两边同时炸了锅。
石友三的兵和韩复榘的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扣下了扳机，子弹噼里啪啦地划过黑暗，在夜空中组成暗红色的火网，双方打了足足半个小时，居然没几个人中弹。
两边都是西北军出来的，深谙夜战的精髓，天黑看不见人，先往对方有动静的方向放枪壮胆再说。
但枪口焰也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
远处的天际线上，顾长柏的追击部队正沿着官道行军，先头营的尖兵在黑暗中发现前方地平线上不断闪烁着橘红色的火光，紧接着爆炸声顺着夜风飘过来，在黑夜中极其明显。
带队营长立刻摊开地图，用指北针测了一下方位，然后让通信兵向团部报告：“窦家店方向，敌人在交火。我部正沿火光方向前进。”
团部把这道命令逐级传下去，所有连队都不需要地图了，跟着火光走就行。
窦家店的枪战意外地为追击部队点亮了一盏功率巨大的导航灯。
但当顾长柏的部队真正突入战场的时候，三方都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谁也看不清谁。
黑灯瞎火中，只能靠口令来分辨敌我。
这边有人喊“口令”，对面立刻有人用河北口音吼回来“口令个屁！老子是石总指挥的人！”
然后又有人用山东口音喊“瞎了眼了！自己人也打！”
喊完双方继续乒乒乓乓地放枪，黑灯瞎火的，干他娘的，开枪就行，万一中了呢。
石友三的兵和韩复榘的兵普遍营养不良，严重缺乏维生素A，夜盲症的发病率高得惊人，一到天黑眼前就一片模糊，只能蹲在战壕里朝有声音的地方瞎打。
而顾长柏的部队伙食里长年供应胡萝卜、菠菜和鸡蛋，士兵的暗视力好得让对手难以理解。
一个排长后来在战报里得意地写道：“敌兵夜盲，如盲人摸象，火光之下只知乱放枪，不敢出壕半步。”
这支营养充足的部队在黑暗中横冲直撞，迅速穿透了双方混乱不堪的防线。
实力的领先不仅在于枪械，它体现在方方面面，可能只是每天多一个鸡蛋，多的一盘青菜，或者是一双好鞋子……
单看一点没什么，但是日积月累下来，差距就明显了。
这些差距有时候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
最先崩溃的是石友三的部队。他们在中原大战中没打几仗，扩编太快，新兵比例过高，夜战经验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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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听到侧翼传来密集的枪声和整齐的脚步声，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就哗啦啦地垮了下去，溃兵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很快把后方的辎重队也冲散了。
韩复榘的残部稍微多撑了片刻，韩复榘的的手枪旅毕竟是从西北军老底子里挑出来的精锐，在黑暗中组织了几次有效的阻击，用手提机枪对着火光方向扫射，勉强拖住了顾部前锋的追击速度。
但很快曹福林的溃兵从侧翼涌过来，把他们自己的阻击阵地也冲乱了。两支溃军在黑暗中被追兵撵成一团，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所有人都在往北跑，因为北边是河北腹地。
天亮时分，窦家店西边的公路上出现了三方并行的奇观。
石友三的兵、韩复榘的兵、还有追击的部队，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和枪械。
远在邢台的石友三得知消息，好像天塌了一样，他只想吃下韩复榘这块肥肉，没想招惹顾长柏啊，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那份来自窦家店的加急电报，脸上的表情变成困惑，又变成恐慌。
昨晚还一切都在算计之中，韩复榘是到嘴的肥肉，六万四千大军足以在河北称王称霸。怎么一夜之间肥肉突然变成了钢钉，还扎在自己的脚上？
他还想着等机会再次跳反张少帅呢，怎么顾长柏那个杀神盯上自己了？
顾长柏的部队不是在山东跟韩复榘打仗吗？怎么一夜之间追到河北来了？
河北是东北军的防区，顾长柏怎么敢把部队开进来？张少帅是吃干饭的吗？他没有回答参谋长的提问，抓起笔就给北平的张少帅发了一封加急电。
请他名义上的上司，那个给他发军费的大傻子来帮他。
与此同时，顾长柏正在济南处理一件比打仗更棘手的事。
“韩复榘的溃兵”在山东境内四处流窜，其中相当一部分失去了建制约束，变成了一股股武装流民。
这群溃兵不敢打正规军，但他们专打日本人。
青岛、潍县、博山一带的日资纱厂、矿山和商铺遭到了大规模冲击，有的溃兵冲进日本洋行里砸了柜台抢了现金，有的跑到博山煤矿把日本工程师的宿舍点着了，还有更狠的，直接把胶济铁路沿线几座日本人的铁矿山给占了。
日本驻济南领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带着两个秘书跑到山东省政府求见，要求中国军队立刻出动保护日本侨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副官进来报告日本领事求见的时候，顾长柏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跟他说我去前线了，不在济南。”
又加了一句：“溃兵是韩复榘的部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正帮他们剿匪呢，剿的就是这些溃兵，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