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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阳是金家台西南的一个村落,最近也设立了一个村公所。杨开林的女婿邵华彪就是这个村的人。还有一个叫高重五的,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和张十六经常在一起玩。
张丰凯家离山阳村很近的。直接从这边下去也可以,路不太好走,田埂很窄,最好走郭玉明篱笆墙外。通往郭家的路都是好路,从郭玉明院前的小路下到田埂上,走过几丘田就到了邵华彪的地方,那里就属山阳的地界了。再走过几丘田就可以上山阳村的主路,从那里可以去高重五家。找高重五其实不一定要去他家,到了山阳的主路后,随便打听一下,很容易就能找到在附近打牌、喝酒,或者闲逛的高重五。
高重五是一个有领导能力的人,张十六从小就跟着他。这人最大的特点是喜欢替朋友扛事情,敢于承担责任。能在江湖上混的大概有两种人:一种是很聪明的人,这种人的聪明劲没地方使,就使在这方面。像《水浒》的吴用就是这种人(不知道现实中吴用有没有原型,算有吧,《水浒》中的人都有。就算没有,也会有人去效仿);一种是不想事的人,像李逵、鲁智深这些人。这两种人能在江湖上结交朋友成势,其他人性格的人,虽然也可以行侠江湖,但都不会长久。高重五、张十六属于不想事的那种人,也就结交了一些人。
因为被文娟骂过,张十六和高重五两人都被骂过,有段时间,两人不怎么来往,生熟了许多。和文娟分开后,张十六也没去找他们,没有钱,好多事情都做不开,只能自顾自。
张丰凯在第二次选举中获胜,高票当选为金家台村村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的一天,高重五找张十六来了,走大路过来的。见到张十六大声喊道:“十六!”“高哥!”“怎么?你和那个分了?”“早就分了。”“那你不去找我们玩?”“没钱。”“你这话说的,一起玩才能发财,才能有钱花,不一起玩哪能搞到钱花。”就这样,高重五和张十六说了好一会话,也就恢复了关系。有了这个关系,高重五的活动范围就拓展到了金家台村。他们也不做其他事,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不做,就是找人要点零花钱。例如,下雨那天,有个收药材的到高良才府上来收药材,被高重五知道了,带人把他拦在岔路口,要了两斤肉钱。
这种事情,也不多,数得过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这人还惹出了一点麻烦,也不是大麻烦,小麻烦,很快就摆平了。
为了让周梅、王毓英搬到乡政府来住,唐三赖让张浩子带人把自己的大房间隔出两间来。张浩子从下湾请来了一位做房子的木匠来。做房子是大木匠,不是做家具的那种细木匠。下湾王师傅手艺好,张浩子这才老远请来。做了几天,房子做好了。回去的时候,遇到了高重五那伙人,非说王木匠抢了自己的生意,要他赔偿损失。
跟着高重五的陆家兴的确跟牛草坡的郭玉喜学过做家具,学了两个月没有出师就回家去了,他根本就不会木匠活,不论做家具还是做房子都不会。
王木匠实在没办法只得出钱认栽。心存不甘的王木匠路过下磨山坳的时候,跟张浩子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张浩子是个急性子,当晚就来杜李找唐三赖。
唐三赖认为问题就出在张丰凯当村长这事上,他把张丰凯叫到乡政府说道:“你要管一管张十六,要是被坏人利用,成了反动会道门就麻烦了。上边正在抓这事呢!”张丰凯没太听明白唐三赖的意思,想着张十六不会有那个本事,让上面的人知道他,一定是唐三赖使诈,说道:“他,我管不着,说多了还要打我。正好,你们是他的哥哥,你们管管。”唐三赖听了这话,想着以前落魄的时候,就不怵张十六,现在就更不用怕了。对张丰凯说道:“那好!你现在回去,喊他过来。”
张十六听说唐乡长请他喝酒,连忙跑了过来。可跑到唐三赖的房间一看,酒气还有,就是没见着酒,桌子上什么也没有。张十六问道:“酒呢?”唐三赖装出几分醉来,说道:“你也想喝酒!”“嗯,我就是来喝酒的呀!”“你想得美!”“什么?”张十六上前一把抓住唐三赖,说道,“你想死了!”“你想干什么?你这反动会道门!”张十六大声问道:“谁反动?我张十六反动谁了?”
张十六的叫嚷声把院子里的人都引来了,围在门口。雷雨田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闹事了!你也不看看……”张十六转过身来,大声对雷雨田说道:“关你屁事!”张顺生说道:“唐乡长没说你就是是会道门,是担心你被他人利用成了会道门。”这也太绕了,张十六哪听得懂这些。他向张顺生挥起了拳头。
黄克俭最后上来,听说是要酒喝,连忙挤进房间,对张十六说道:“你不是要喝酒嘛!我那里有。”“真的?”“我还骗你?就是没菜了。那不要紧,我去山阳。”
黄克俭给张十六的是瓶子酒,贴有画的那种。张十六很高兴,拿着酒也不言谢转身就走。可出了黄克俭的房门,又觉得不尽兴,站在庭院对着唐三赖的房间大声说道:“我告诉你,唐三赖!你说我反动,我就反动;说我是坏人,我就是坏人。我是坏人,你也是坏人。那年,你躲到茅坑里看妹几家屙尿,还喊我也去,我没去,你去了。你比我坏,我是坏人,你也是坏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张十六眼里偷看女人撒尿比抢劫财物还坏,也许他的好坏标准是能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他认为偷看别人撒尿是不能乱说的,抢劫财物可以,和张十六要好的那些人谈起这等事来眉飞色舞的,可来劲了。
唐三赖听了这话,也不好出门对骂,只得躲在门里面不做声,值得庆幸的是,周梅和王毓英还没有搬过来住,她们要明天才过来,两人合住最里边的那间房。要是她们来了,那就丢丑了。
“我告诉你,唐三赖!你说我家是贫农。我,呸!我家才不是贫农,你家才是贫农。我家原来好多田,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田都是我家的,你得把那些田都分给我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家说成贫农,就是想自己占那些田,你想得美!那些田都是我家的。
“还有,你让我爷当村长,就是想要我家的谷子。你趁我不在家把我家的谷子都挑走了,你就是一个大坏蛋。你把谷子还我,明天我就来挑。你不还我,我还要来吵你,吵死你。”
大家都没听明白,怎么还有不想当贫农的。再说还没划成分呢,他怎么知道这么些。解手出来的黄克俭说道:“十六!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把酒还我!”
张十六嬉笑着把酒抱在怀里,回应道:“就走,就走。”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继续对着唐三赖房间大声说道:“我告诉你,唐三赖!我家应该是地主,只有地主才有那么多田,你以为我不知道!”黄克俭说着话走向张十六,张十六小跑走出了乡政府院子。
有人说十六笨,这不很聪明的吗,把说谎话不打底稿的唐三赖都说得没话说了。其实,张十六不是笨,是认死理。他认定唐三赖是坏人就一定是,什么时候都是,绝不会改变,不管是叫唐三赖,还是叫唐瑞昌,抑或是叫唐乡长。他还认定坏人做的事一定是坏事。张十六的这一特点让好些人都不得不反省自己的糊涂,包括后来听说了这事的李昭福。他说道:“说不定还只有十六一个人清白一些。”
深秋的夜,没有虫鸣也没有蛙叫,只是月光,很亮的月光,煞白煞白的,有些叫人害怕。张十六一个人走在去山阳的路上,一声狗叫传来,也不知道那声音传到哪里去了,能传到哪里去?山的轮廓下,哪一处都黢黑得很,看不清一间房舍,只有山梁上的那几颗星星好像应和了这狗叫声,动了两下。
张十六这种人不想事,也不怕事。他看见一个人影从空旷的田野掠过,他觉得可能成子,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自言自语说了声:“看错了!”也就不管了,甚至都没有四周张望一下,想着高重五看到瓶子酒的高兴劲,他一个劲地赶路。
“我一定要我爷从那个狗屁协会出来,让他和胡亮在一起,这唐三赖怎么这么坏!胡亮可是抢了我堂客的人呀!”喝了酒,满脸通红的张十六跟高重五说道。瓶子酒都是高度酒,六十度往上,不比贺憨头家的那米酒。
和张十六一起喝酒的除了高重五、陆家兴,还有胡家坳的杨四五和李金波。他们四个刚才在一起玩牌,练习一些耍牌的花样。这几个人以前就经常在一起,这不又要到农闲的时候了吗,他们再次聚在一起就是策划过年前后这段时间怎么过,怎么捞钱。对此他们信心满满,因为他们坚持两项基本原则不动摇,一是:不和政府对抗。无论是现在的乡政府,过去的乡公所,哪怕是那年的由日本人安排的伪政府,他们一律顺从。他们只对老百姓用强,对于那些没有政府背景的人,不管占不占理,都要占上风,不能被他们抢去风头、占了便宜。二是:“只管江湖事,不理萧墙阋”。什么意思?例如张十六和文娟这事,就是“萧墙阋”,不属于他们管的范畴,这是当初结义时说好的。然而,如果把这个问题归结到在金家台谁说话算数,是胡亮、胡亮的贫农协会,还是“五兄弟”这高度,那就得好好算一算了。
杨四五说道:“听他们说这文娟还是个恶婆娘、狠角色。”张十六说道:“可不!唐三赖也怕她。唐三赖就怕我、怕她,其他人都不怕。”陆家兴说道:“要不,我们去把她要回来。十六!你说!”“能去要?”“他们扯结婚证没有?”“现在谁兴那个!新政府才成立。”“以前的那些人还在,他们说还给办。”“要一十六岁以上,才能办。”“文娟没满十六岁?”张十六眯着眼,看了看同伴,点了点头,接着使劲摇头。高重五说道:“估计没扯结婚证,这样明天我们就去胡家要人。这几天郭宝玉也在喊人进他们的那个协会,他不让我和陆家兴进贫协,说了好几遍都不让。我们先去金家台,先去杀杀胡亮的威风再说,这叫敲山震虎。”高重五的说法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他们没有察觉到他们这样做违背了他们当初制定的基本原则。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任何基本原则,不管有多少项,两项、四项,还是八项,都有内在的必然联系,只有破了一项,其他也都破了。
他们那两个基本原则就是一句话欺软不欺硬,欺软怕硬。贫雇农协会还只是刚刚开始,还没有达到当年北伐时农协的那个程度。“五兄弟”想拿胡亮试试水深,也是有理由的。
张十六踉踉跄跄往回走,刚走过了去乡政府的岔路口,就看见前边有一个人,大声喊道:“成子!怎么又是你?”那人走过来说道:“哪里是成子,是你铁叔。成子比我矮一截,这都看不出来。”
张大胡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晚上出去偷腥也是常有的事,这几天伤好了,那种事可不得得继续,只是没想到会碰上张十六。
见张十六醉成这个样子,张大胡子只得送他回家。送到家,把人安排好,张大胡子对张丰凯说道:“你不管管他!他要是再去找唐乡长,就不好办了。”张丰凯说道:“我也管不了,随他!”“这怎么可以,现在抓得蛮,真的说成了反动门,那就麻烦了。”“他能是什么门?”“不管什么门都不行,到时候把他抓起来往公安那里一送,看你怎么办!”“那我也没办法呀。”“你说十六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和刘喜豆教的?”“怎么是她教的,挺着个大肚子的。”“这和挺不挺大肚子有什么关系。你想呀,你当了村长,谁最不好受?成子呀!”“那是的,当年要不是他在王万昌面前说怪话,王万昌怎么会注意金家台、注意吴家田那点小事?多半是他们两公婆搞鬼。”“是吧,不能让他们得逞。”“那怎么办?”
张大胡子想了想说道:“刚才,十六说要去找胡亮要文婆娘。”“这怎么可以,还要不要脸了?”“不懂了吧,十六去找胡亮的麻烦,就没有时间找唐乡长的麻烦了呀。”“闹出事情来怎么办?收不了场呀!”“没事!放心。就这么办!会有人给我们撑腰的。”
刚才,张大胡子被唐三赖喊去说了一通,他这才想到了才出门的。他出门的目的很可能不是去偷腥,是去找张丰凯来说说张十六的事的,只是一时没找着人才想到了去偷腥。正好顺路,两件事顺带手就都做了。
五兄弟来了,早饭后不久来的。从水井边上去,去了胡家。
五兄弟气势汹汹地闯进金家台村,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那天上午人都在李家院子里开会。因为交了公粮,各家的粮食能定下来了,准备商量一下,把粮食分了,所以大家都把箩筐挑来了。挑箩筐来也不是来挑自家的谷子,这几年都是这样:各家的谷子不用挑走,归置一下,放在后院的仓库里,不会生霉。用的时候进来挑一担走,很方便的。只有贺家,他家用吴方明家的谷仓,分完粮食就把自己的粮食挑走。大家挑箩筐来是准备帮贺家的忙。
所有人都按时到了,只有胡亮没过来。要不是胡亮现在在组织贫雇农协会,那是没必要等他的。亮子和李昭福父子几人一样,吃备荒粮,要多少拿多少,今天的分粮跟他的关系不大。魏保国说:“亮子学习了,比我们懂些,还是等一等吧!”大家没说什么,依了魏保国,边等边聊一些别的事情。
王友才问道:“我们前年的备荒粮还有多少?”李昭福说道:“前年的吃的差不多了,去年的还没动。”曹长庚说道:“我听说乡政府的公粮没收齐,唐三赖办事没谱,说不定还要增收,要不把前年的那些留着作公粮。”李昭福说道:“又说这话,我晓得你也是关心我们几个。我还是那句话,两三年的陈谷和新谷没多大区别,到了四、五年的年份就不行了。公粮交上去,这里停停,那里放放,很耽误时间。人家以为是新米,不急着吃,放上两三年,结果吃不得了,这不是害人吗!”魏长安说道:“要不我们各家分了,多留点备荒粮,也可以应付加征公粮的情况。”“不碍事,快吃完了,亮子娶了堂客,多一个人吃了。”刘金殷说道:“这两年,我们连年丰收,我家都用谷子喂鸡,我看见也有几家这样,我说就这么定了,前年的陈谷我们拉走,多留点新谷作备荒粮。”“好!”贺贵芳、王友才、曹长庚也同意刘金殷的话,可李昭福还很犹豫。
这些天,胡亮有点忙,比张丰凯忙。主要是协会里的那一摊子事,王友晟留下的任务总是做不完。征粮刚告一段落,就要去跟金算盘谈马维远薪酬问题。马维远在郭玉明家做长工,工钱太少了,这扣扣,那扣扣剩下的也就只能和马婆子一起回一趟老家过个年的了,比胡亮自己少多了。再有就是租田和租谷多少问题。李昭福不必说,成子也好商量,主要是高良才和郭玉明。高良才是有田土不肯出租,要种黄麻;郭玉明是租谷多和对不同佃户区别对待的问题。这些问题不理出个思路来,还真不好处理。
哦,今天上面这些问题都放到一边,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商定,那就是贫协正式成立的相关事宜。这可是一个复杂,而且不能有一丁点马虎的事情,所以,王友晟亲自过来了。他让胡亮叫来了张丰凯、张丰科还有贫协的其他几个骨干。王友晟把他花了一个晚上列出的问题一项一项拿出来讨论。
等了一会,估计胡亮真是来不了,李昭福就让刘四二说事。这些事也简单,几年来都是这样做的,所以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
定下了事情,年纪轻的去腾挪谷子,年纪大些的继续说话,说些下年度的事情。王友才问道:“昭福!胡亮明年还在这里做?”李昭福反问道:“不在这里做,你要他去哪里?”王友才说道:“我们都看到了,他回来这么久,都没上来过几次。”李昭福说:“你挺忙的,不得空。不过来就不过来吧!”魏保国说道:“这实际上是加重了我们的负担。”刘四二说道:“不请他,他拿什么养他娘和他堂客?他又不是忙他自己的事,是大家的事。”魏保国说道:“我也不是不同意继续请他,只是这道理总该讲清楚才好。”李昭福说道:“那就还请他,工钱也得涨涨,他家多了一张嘴了。”
正说着,刘伟跑上来说亮子家出事了。大家紧跟着出了院门,碰到往这边来的高兰兰,一问才知道张十六带着“五兄弟”到亮子家,要拖文娟回张家去。
魏保国说道:“快去!越快越好。”听了这话,贺贵芳、田毛头、刘伟三人跑了起来;刘金殷、刘金满、曹二锁等人紧跟他们后。
李昭福和其他人也快步走下山。到了大路上,因为顾及魏保国,李昭福让大家放缓了脚步。又让曹二锁的老婆曹毛氏、王荣庆的老婆郑薇薇去牛头岘的郭家凉亭找胡亮。
“堂客!堂客!”文娟正在给婆婆黄氏喂药,觉得外面的喊声有些熟悉,凝神屏气一听才知道是十六在叫,看了一眼刚停止咳嗽,眼皮下搭的黄氏,拿起碗准备继续喂药,不打算理睬外面的人。“堂客!堂客!我晓得你在里面,你跟我出来!”“谁在喊?”黄氏问道。“是十六。”“出去看一下,老这么喊,隔壁邻舍听见了也不好。”文娟还是没有动。“去吧,大白天的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和亮子都晓得你的难处,不会怪你的。”“妈!你要给我做主。”说完,文娟放下碗走了出去。
“喊你这么久都不出来!跟我回去!你走不走?”“不!”“哎呀!讨打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我们几个兄弟一起来,你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我不回去,怎么着!”十六上前,文娟连忙躲避,跑回屋里关门。十六和邵家兴冲了进来,文娟看抵挡不住,连忙躲到了中堂的桌子底下,大声喊“妈!妈!”
黄氏走出卧室,说了句“你们莫搞”,还没说完又咳起嗽来,边咳边来帮文娟的忙。其他的几个人也进屋了,两人阻拦黄氏,三人把文娟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就在这时,只见黄氏猛地一使劲,刚迈出一大步,一口乌血一喷而出,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文娟连忙爬起来抱住了黄氏大哭起来。
黄氏得的是痨病,也就是肺结核,如果按若干年以后的说法,叫做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当时不懂,用一些降火的药维持着,维持着日渐消瘦的身体。
杨四五对张十六说道:“要不算了。”高重五说道:“算了!来都来了,怎么能算了!我们又不抢老太婆,给我拉开。”
几个人刚要上前,文娟站起来说道:“好!我跟你们走。张十六!他们几个和我没任何关系,我不跟他们说话,我只跟你说话。你等一下,我把我妈安排好。”
文娟把黄氏抱上床,然后走出门来,站在门口说道:“张十六!你说,到你家去干什么?不就是要搞吗,那就不去了,省得麻烦,就在这里搞好了,也不要床,凳子上就可以。正好这么多人看着,你一个人来也可以,你把你兄弟叫来也可以。反正我给胡家丢人了,等会亮子回来把我打死了,我也认。我死了也是胡家的鬼,不是你张家的。
“我死之前,也要把话说全了。我为什么离开张家?左邻右舍以为我过不得苦日子,看到张家败落了就走了。你们哪里知道,这张家的老畜生和别人合计,要把我送到清水坪的窑子里去挣钱。我能不跑嘛!你们说说……”
正在这时,贺贵芳、毛头、刘伟赶来了。刘伟不由分说绰起一根木棒打过去,只看见张十六一头歪,栽倒在地上。高重五等人向刘伟扑过来,贺贵芳、毛头也绰起木棒站在刘伟身边。随着“打死人了”的叫喊声,刘金殷带着七八人跑了过来,从背后对那四人发起攻击,一顿乱棍把高重五也打倒在地。其他人一看搞不过,跑了。
随后赶来的李昭福,赶紧派人去请郎中,又让参加打架的几个人回家听消息。
胡亮是和王友晟一起回来的,同来的还有张丰凯。张丰凯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张十六,而是跟着王友晟进了里屋。在黄氏的窗前,胡亮已哭成了泪人,文娟双膝跪在一旁。黄氏的瞳孔在慢慢散开,直到失去光泽。魏保国过来把胡亮扶到一旁跪下,喊来几个老妇人给黄氏抹澡,换上文娟为黄氏准备的寿衣。
郎中来看过张十六和高重五,处理了一下,让家人抬回去了。高重五的伤不重,几天就好了。张十六不行,经这么一折腾,不但背不得三六十六,就连三五十五都背不得了。
下午刘公安带着两个人来了,见高重五醒了,打算做一般的治安事件处理,也不分谁对谁错,医疗费各自承担了事。刘公安还去看了刘伟几个,没说重话,只说要等张十六清醒了才好作结论,要他们不到外面去,不离开杜李。刘四二替刘伟表了态,刘公安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