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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安吉那正在收拾书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夜来得早，路灯还没亮，校门口的梧桐树影糊成一团。
她今天有社团活动，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她把最后一本教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往外走。
校门口那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步踩在哪块地砖上。路的尽头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居民楼的侧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气表和水管。巷子不长，五十米，走出去就是主街。
她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前面巷口站着三个人，后面也有脚步声——两个。五个人，呈前后包夹的态势。
安吉那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墙根底下。
“安吉那·霍克？”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凶狠，手里还拿着个甩棍。
安吉那没说话。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左手摸到校服口袋里的钥匙串，把最长的那根钥匙夹在指缝里。
就在这时，前后五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不动了。
巷子一侧的墙头上多了一个人影。那个影子蹲在墙头，左手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右手捏着一块桃酥。巷子里昏暗的光线把他精壮的身形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独步天下咬了一口桃酥，嚼得嘎嘣响。
“继续。”他说。
五个人同时抬头。甩棍那个反应最快，手腕一翻就要往上抽。
独步天下从墙头上消失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安吉那没有完全看清，只听见几声闷响。
然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嗯。啊。呃。闷哼。惨叫。
安吉那眨了眨眼。五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甩棍滚到了垃圾桶旁边，一把匕首插在水管上，刀柄还在嗡嗡地震。独步天下站在巷子正中间，左手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桃酥吃了一半，碎渣掉在一个昏迷不醒的袭击者后背上。
他把剩下的桃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姐，书包。”
安吉那走到墙根底下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单肩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的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右脸颊上有一个新鲜的鞋印，看样子是独步天下顺便踩的。
“你怎么来了？”
“你小叔跟我说，赛里斯可能会派人动你们。”独步天下弯腰捡起那把插在水管上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进垃圾桶“我本来没当回事，但那小子太能说了，念得我头疼。”
“所以你就——守在校门口？”
“巷口蹲了半天了。”独步天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安吉那闻到了红糖水的味道“这几个小子从放学就在这儿转悠，踩点的水平比你上次那个陷阱还烂。”
“那不还是我的问题吗……”安吉那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独步天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不是。他们是赛里斯的人，不是你引来的。怪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安吉那抿了一下嘴唇，没有接话。
独步天下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个人的小腿：“能站起来的自己站起来。站不起来的，我帮你。”
五个人里有两个还能勉强爬起来，另外三个还在昏迷中。独步天下左手拎起一个，右手拎起一个，胳膊底下还夹了一个，像搬家工人扛家具一样把三个人摞在一起。剩下的两个互相搀扶着站在巷子里，腿还在打哆嗦。
“走。”独步天下说。
安吉那问：“去哪儿？”
“你就先回家吧。”独步天下把嘴里叼着的桃酥碎渣咽下去“不要跟来，别吓着。”
安吉那站在原地，看着独步天下带着五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独步天下把杨易航叫来了。
杨易航根据他给的定位来到了城西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杨易航到的时候，整片区域只有一栋两层旧厂房亮着灯，灯光从一楼唯一的铁门缝里漏出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推开门。
厂房内部被清得很空，只剩几台锈死的机床靠在墙边。头顶悬着一盏工业用灯，光线惨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
那五个人被绑在五把铁椅子上，排成一排，手腕和脚踝都捆着扎带，嘴里塞着破布。地上有一小摊水渍，混着暗红色的血。
独步天下站在五把椅子前面，背对着门，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听到脚步声，他侧了下头。
“关门。”
杨易航把铁门拉上，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走到独步天下旁边，目光扫过那五个人。其中一个低着头，鼻血还在往下淌，滴在自己膝盖上汇成一小滩。
“安吉那没事吧？”杨易航问。
“没事。”独步天下喝了口红糖水“回家写作业了。”
杨易航松了口气，然后重新看向那五个人：“问出什么了？”
“刚热身。”独步天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叫你过来，是让你当个记录官——毕竟工作要留痕嘛。”
杨易航还没来得及问“记什么”，独步天下已经走到第一个绑着的人面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那人大口喘了两下，抬起头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平头，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眼睛不大但很沉。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吐口水，只是冷冷地看着独步天下，嘴唇紧闭。
“名字。”独步天下问。
沉默。
独步天下没有重复问话。他右手握拳，一拳打在对方左腿膝盖外侧。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不是骨折，是脱臼。那人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咬死了牙关，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独步天下左手抓住他的左腿膝盖，又是“咔哒”一声，把脱臼的关节硬生生掰了回去。
又是一声闷哼，比刚才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我再问一遍。名字。”
“韦……文。”
“韦文。雇主是谁？”
韦文的呼吸还很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颧骨那道旧疤滑下来。他抬起头，对独步天下挤出一个笑容：“没有雇主。”
独步天下直接一脚踢向了他的裆部。
韦文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铁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抽搐。
独步天下等了五秒，然后抓住他的头发把脑袋拎起来。
“再问你一遍，雇主是谁？”
“没……没有……”
独步天下对着刚刚踢过的地方又是一记狠的。
韦文的惨叫声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吐了，呕吐物顺着下巴流到胸前，整个人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独步天下松开韦文的头发，走到椅子后面，抬脚朝着椅子腿中间狠狠踩了一脚。韦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铁椅子侧翻在地，他被绑在椅子上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呕吐物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蔓延开来。
另外四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但杨易航看见其中一个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独步天下显然也看见了。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很年轻，可能比杨易航还小，脸上的胡茬都是新长出来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你叫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里有恐惧，但他把下巴绷得很紧：“……昌恩，别……别打我！我给你钱。”
“不需要。”独步天下说“我一个月二十五万。”
杨易航闻言震惊：“夺少！？”
独步天下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对昌恩说道：“雇主是谁？”
昌恩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右边飘了一下——飘向旁边另一个绑着的人。那个人被布塞着嘴，但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瞪着昌恩，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昌恩闭上了嘴。
独步天下顺着昌恩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个瞪人的人身上。那人跟韦文差不多年纪，三十出头，身材比其他四个都壮，脖子粗短，手背上纹着一只蝎子。
独步天下走到那人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
那人活动了一下下巴，把嘴里残留的布屑吐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独步天下。
“你就是独步天下。”那人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寒暄“以前在道上听过你的名字，没想到见到本人是在这种情况下。”
独步天下点了点头：“嗯。”
那人歪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韦文，然后又看向独步天下：“你下手确实够狠的。不过你省省力气吧，你那一套对我们没用。我们是拿钱办事，拿的是这份职业的操守。你把我们五个人挨个打到吐，也不会有人开口。”
他稍微往后靠了靠，铁椅子的靠背顶住了他的肩胛骨，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咖啡店里。
“我替你把话说清楚：你撬不开我们的嘴。要杀就杀，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独步天下安静地等那人说完，然后转向杨易航：“记一下他的话。回头赛里斯那边查起来，这是证据之一。”
杨易航怔了半秒，然后迅速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做出一副随时要记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