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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夙公主和媳妇儿在景府才腻歪了不到两日，便又被永元帝召进了宫。
泰乾宫寝殿充斥着浓郁的药味，燕末跟着徐德全进来的时候，皇贵妃郑氏在床边亲侍汤药，神色憔悴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碗汤药见底，郑氏拿着帕子拭去永元帝嘴角的药渍，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无声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看燕末一眼。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燕末秀眉微动，不晓得这位昔日最好沾酸吃醋，荣光无限的皇贵妃是看清了什么会变成这副无欲无求，心如死灰的模样。
听说在景仁宫设了小佛堂，数年来深居浅出，后宫大权早已移交到太子母妃李贤妃手里，倒也算个聪明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
躺在床上的永元帝双鬓斑白，面容灰败，每次沉重的呼吸都无比困难，人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声请安显得很是讽刺，永元帝定定瞧着她，似乎是在分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摆手让她上前。
“朕这几个子女中，唯你与你胞兄类朕。”
听不出是欣慰还是遗憾，燕末脸上不曾有半分动容，“父皇糊涂了，儿臣的同胞兄长早夭，往生牌位还在我母后旁边供着呢。”
大邺皇室早夭的孩子被视为不详，尸骨不得葬入皇陵，更别说那嫡长皇子本来就是假的，除了无名牌位外什么都没有。
永元帝呼出口浊气，努力撑着眼皮长叹一声，“如此，甚好。”
燕末心下微哂，她皇帝老爹对她还是不放心啊，难不成他以为待他日幼帝继位，她会废帝自己当个女皇？
人之将死反倒多疑起来，不提别的，单说她媳妇儿整日疑心她去找别的小妖精，当个女帝那还了得，今后的日子可以想象。
待了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燕末就转去了太子的钟萃宫。
燕述见到她表情讶然，打了个楞后连忙命人沏茶，“琛儿今日随少傅去国子监了。”
燕末抬手遣退伺候的宫人，“臣妹此来不是找琛儿的，而是找太子皇兄你。”
她淡淡看着燕述，开门见山道，“皇兄，可愿当皇帝？”
语气平常淡然的仿佛不过是随口一句问候，太子倏然大惊，面上渐渐凝了一片肃重。
沉默许久，他忽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本宫心里明白，父皇这些年对本宫越发看不上眼。”
他从来都不是父皇心里那个称意的储君，不管他自幼如何努力，他比不上凌厉果决的嫡妹，更比不上众望所归的“君大公子”。
甚至，他的儿子都比他更像个储君。
燕述比君珩还要小三岁，给人的沧桑感却好似已过而立之年，有些无形的东西快把他压垮。
犹疑半晌，他涩然开口，“少傅他……”
“不论是太子皇兄还是琛儿接那个位子，君珩永远是臣。”燕末打断了他未了的话。
“多谢皇妹，只是，我累了。”
他从“本宫”转口成了“我”，燕末会意，也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