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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离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乖，闭眼。”
话音未落，林清清只觉身上一轻，司离拍床而起，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柄被骤然拔出鞘的刀。她感觉到他顺手抽走了她枕下藏着的那柄匕首，还是先前司离送她防身的，他一直知道放在哪里。
衣袂破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随即是利刃相击的清脆碰撞，和几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她撇撇嘴，并未闭眼，只是裹紧那件薄披风，往床内缩了缩。
又不是没见过刺杀，他既放心把她安置在床上，想必这群杀手不咋样。
思绪翻飞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立在了床边，是玄七不知何时飘了进来，像一堵沉默的墙，将她护在身后。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泛着暗沉的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并未加入打斗。
不过片刻，床外的战局就渐渐平息。
暗处潜伏的暗卫早已动手，他们的刀比刺客的更快、更稳、更狠。
利刃归鞘的声响此起彼伏，紧接着是尸体被拖走的沉闷摩擦声，有人低声指挥着清理现场，水声和布巾擦拭地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主子。”文丰的声音传来，“三十三个，全清了。”
司离没有应声，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站定，拿起桌上的茶壶，将匕首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又用一块干布巾擦了擦，然后收刀入鞘，走到床边，将匕首塞回林清清怀里。
林清清看着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惯常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的衣袍上沾了几点暗色的血迹，不大，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吓着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林清清摇了摇头，就是累的很。她裹着披风坐在床内侧，头发散乱，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司离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将人连同披风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林清清没有挣扎，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方才的刀光剑影判若两人。
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拢。
司离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拉好被子，又将被角仔细地掖了掖。
“接着睡。”他说。
林清清躺在被子里，看着他，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你去哪？”她问。
“善后。”司离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襄州那边不安分，你好好休息，莫要乱跑，明日咱们要赶路了。”
半夜被吵醒确实不好受，是以林清清闭着眼睛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外头隐隐约约传来文丰的声音：“主子……是司鸿那边派来的人……”
司鸿？他派人来杀司离？可他们不是旧交吗？念头像水面上漂浮的落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下一波困意卷走了。
她听见司离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在交代什么，那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有几个零碎的字词飘进来，“……留着活口……到襄州再说……”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只被风吹散的纸鸢，越飘越远。
睡梦里，隐约有人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那人走到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有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肩头，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抿了抿唇，在梦里弯了弯唇角，然后彻底沉入了无梦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