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18章:不可信的父亲(第1/2页)
那声“别信我”一出来,贺青反而不动了。
他站在后院门口,手按着刀,眼睛盯着井边那道人影。
井边的人慢慢转过身。
火光从前堂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贺远山。
至少,是贺青记忆里的贺远山。
眉骨高,眼神沉,嘴角总像压着一点笑意。不是温和那种笑,是那种看你练刀偷懒,明明想骂,又懒得张嘴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膝上横着一把旧刀。
刀背宽,刀柄缠黑布,和贺青从小见过的那把一模一样。
磨刀声很轻。
嚓。
嚓。
嚓。
井里吹出来的风冷得吓人,偏偏那磨刀声听着熟悉。
熟悉到贺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三更阴路,还是回了十年前的贺家院子。
那时候天还没亮。
贺远山总坐在井边磨刀。
他抱着木刀站在旁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贺远山就说:“刀不等你醒。鬼也不等。”
他那时嫌烦。
现在想听,都没人说了。
井边的男人看着她。
“长高了。”
贺青喉咙动了一下。
没叫爹。
她只是问:“你是真的?”
男人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用拇指抹过刀刃,像在试锋。
“真不真,看你怎么认。”
这话太像贺远山。
陆砚几人还没赶到后院。
前堂阴火烧得厉害,赵铁和柳禾被断梁拦了一下。宋梨的纸人正一个接一个扑火,烧得满院都是焦纸味。
所以这一刻,后院里只有贺青和那个男人。
贺青往前走了一步。
纸线还系在她腕上,另一头被烧断了半截,垂在地上。
他看着那把刀。
“他们说你主动留下。”
“嗯。”
“为什么不回去?”
贺远山笑了一下。
“回不去了。”
三个字说得轻,像说今晚不下雨。
贺青眼眶有点发酸,但她硬压住了。
“那为什么不传信?”
“传了。”
“我没收到。”
贺远山抬头看她。
“所以我说,别信我。”
贺青心口一紧。
这话听着像提醒,又像套话。
他忽然想起路役刚才的反应。
他们说不出太多真相。
一说,名字就会被路吃掉。
那眼前这个“贺远山”呢?
他说话没有被吃名。
这本身就不对。
贺青握刀的手慢慢稳住。
“你引我来,是想说什么?”
贺远山看了她一会儿,眼底露出一点欣慰。
“还行,没一上来就哭。”
贺青冷声道:“我不是小时候了。”
“看出来了。”
他把刀竖起来,刀锋映着井水。
“阿青,陆砚的心不能回去。”
贺青没有说话。
贺远山继续道:“那颗心里养过阴神种。它不是单纯的心,也不是寻常人的魂念。它一旦归位,陆砚会变完整,可阴神种也会真正发芽。”
井里风声忽然大了些。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听。
贺青问:“发芽会怎样?”
“百鬼堂会变成庙。”
贺远山声音低下来。
“他的名字会被阴路认下。他走到哪,哪就会生出供他的规矩。到时候,他未必还是陆砚。”
贺青眼神沉了沉。
“你要我做什么?”
磨刀声停了。
贺远山看着她。
“必要的时候,杀他。”
这句话很平。
平得不像父亲对女儿说话。
贺青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他救过靖安城。”
“所以要趁他还是他的时候动手。”
“他也在找你。”
“所以别让他找到最后。”
贺青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你真像我爹。”
贺远山看着他。
“我就是。”
“我爹不会让我替他做决定。”
贺青拔刀半寸。
“他只会让我自己看。”
贺远山眼神微微一动。
“阿青。”
“别这么叫我。”
刀锋彻底出鞘。
寒光照着井边那张熟悉的脸。
贺青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可以告诉我风险。也可以告诉我真相。但你不能替我说,该杀谁。”
井边的贺远山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反而笑了。
这次笑得更像活人。
“刀练得不错。”
贺青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他仍旧横刀在前。
“你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赵铁的骂声。
“陆砚!你倒是快点!这破梁子跟长根似的!”
随后是陆砚的声音。
“你力气大,你问我?”
“我鬼臂刚被钉过!”
“那说明还结实。”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撞开半截烧断的门板。
陆砚先走进后院。
他一眼就看见井边的人。
脚步停了一下。
贺远山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
陆砚没见过贺远山。
可那一瞬,他胸口的心影动了。
不是疼。
是缩了一下。
像遇见某个和自己旧事有关的人。
陆砚眯起眼。
“贺远山?”
井边男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陆砚。”
这一声叫得很准。
不是叫“无心”,不是叫“百鬼堂主”,也不是叫“神胎”。
就是陆砚。
陆砚反而更警惕了。
“你不像路役。”
贺远山道:“我不是。”
“也不像鬼。”
“我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
井边男人低头看刀。
“留在路上的一点影子。”
陆砚笑了笑。
“这话听着就不真。”
贺青看了陆砚一眼。
她没有说刚才那句“杀他”。
但陆砚多聪明,扫一眼她的刀和脸色,也猜到几分。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贺青身侧。
“他说什么了?”
贺青沉默一息。
“他说你的心不能回去。必要时,让我杀你。”
赵铁刚跟进来,听见这句,当场炸了。
“谁?谁让谁杀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不可信的父亲(第2/2页)
宋梨也愣住了。
柳禾脸色一变,立刻看向井边。
陆砚倒没太大反应。
他只是看着贺远山。
“你挺直接。”
贺远山道:“绕弯子没用。你这样的人,听得懂。”
陆砚点点头。
“听得懂是一回事,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他抬手按住胸口。
心名在身体深处亮起。
那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光。
可后院里所有人都感觉到,陆砚身上的气息变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喊出自己的名字。
清清楚楚。
稳稳当当。
陆砚盯着井边人影,低声道:“贺远山。”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时,井边风声猛地一停。
那道人影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陆砚继续道:“贺远山。”
第二遍。
心名压着声音落下。
井边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
不明显。
但够了。
柳禾立刻看出不对。
“不是完整魂魄。”
陆砚嗯了一声。
“有他的气息,有他的记忆,也有他的说话习惯。”
他看向贺青。
“但不全。”
贺青的刀没有放下。
她问:“那他说的能信吗?”
陆砚想了想。
“能听,不能全信。”
贺远山笑了。
“这就够了。”
陆砚看他。
“你不怕我拆穿你?”
“我本来就没想瞒太久。”
贺远山站起身。
他一动,井水就开始往上冒黑气。
那把旧刀在他手里一点点变淡。
陆砚第三次开口。
“贺远山。”
这次,声音里带了封名的味道。
心名不是封名钉,但它能试真假。
如果是真魂,被本名叫住,会有回应。
如果是假物,会碎。
如果是残影……
就会疼。
井边男人闷哼一声,半边肩膀散成灰雾。
贺青下意识上前。
“别动!”
贺远山抬手拦他。
那动作也很像她记忆里的父亲。
小时候他练刀摔倒,想哭又不敢哭,贺远山也是这么一抬手。
先别过来。
自己站起来。
贺青脚步硬生生停住。
贺远山看着陆砚。
“别再试了。再试,我就散了。”
陆砚收了心名。
“那就说点有用的。”
贺远山看了一眼前堂方向。
阴火已经小了些。
可远处有新的声音传来。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很深的路里敲木梆。
每敲一下,三更驿的墙皮就往下掉一层灰。
贺远山脸色微变。
“时辰到了。”
赵铁皱眉:“什么时辰?”
“驿站赶客。”
贺远山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碎片。
比贺青手里那块更小,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他把碎片放在井沿上。
“拿着。”
贺青没有马上伸手。
“你到底是不是我爹?”
贺远山看着他。
这一次,他眼里的情绪很深,深到不像一段残影该有的东西。
“我希望我是。”
贺青怔住。
贺远山轻声道:“也希望你别信我是。”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又淡了一层。
井水往上翻涌,里面伸出许多细细的黑线,缠住他的脚踝。
陆砚想出手。
贺远山却看向他,摇头。
“别碰井。”
陆砚停住。
贺远山又道:“去剜心渡。过了渡,找真心坟。”
陆砚问:“真心到底是什么?”
贺远山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像是拼尽力气,想把那句话说完。
可井下黑线猛地收紧。
他的身体被往后拖了一寸。
贺青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向他手腕。
抓空了。
他的手穿过一片冷雾。
贺远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贺青看懂了。
走。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井中黑气吞没。
井沿上的令牌碎片啪地掉在地上。
贺青弯腰捡起。
碎片刚入手,就和她怀里的那块残令发出同样的微热。
两块碎片贴在一起,边缘刚好咬合。
上面浮出半句话。
真心非心,是……
后面没了。
不是断裂。
是被人磨掉了。
赵铁凑过来看,急得直挠头。
“是什么啊?这帮人说话能不能说全?每次半句半句,听得我想掀桌。”
宋梨脸色发白。
“因为说全了会死吧。”
赵铁不说话了。
柳禾看着那半句话,低声道:“这不是新刻的。至少十年前就有。”
陆砚看向井。
井水已经恢复平静。
可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盯了他一眼。
不是贺远山。
更冷。
更深。
更不像人。
远处敲梆声又响。
咚。
咚。
咚。
这次近了很多。
驿站前堂传来木板崩裂的声音。
墙上、梁上、门框上,同时浮出一行行黑字。
“更尽不留客。”
“过驿者速行。”
“滞留者押名。”
赵铁脸色一变。
“还来?”
宋梨把纸匠箱抱紧:“它要赶我们走。”
柳禾看向路线图残片。
“去剜心渡的路在后门。”
话音刚落,后院一侧那扇原本封死的小门自己开了。
门外没有路。
只有一条往下斜去的黑石坡。
坡尽头传来水声。
很远,又像很近。
陆砚收起黑棺钉。
贺青把两块令牌碎片贴身放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井。
没有喊爹。
只是低声说:“我会自己看。”
井里没有回应。
只有敲梆声越来越急。
三更驿的门窗一扇接一扇合上,像一张嘴,正在把不肯走的人往外吐。
陆砚迈向后门。
身后,旧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叮。
像在催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