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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冯道抬起头来,用两个字回答了赵弘殷的问题。
「令公。」
赵弘殷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赵匡胤是他赖以承继家族门楣的长子,如今被人诓骗去守附郭城,他又如何能不担心?
「不用两个月,一个月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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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能守住吗?」
「说实话。」
冯道望向柴荣。
「京师兵马算上侍卫亲军和宽衣控鹤,不过也就五丶六千。」
「但真正能够上阵杀敌的恐怕连半数都不到。」
柴荣直言不讳,禁军多年不曾亲临战阵,否则,石重贵又怎会不带他们去亲征契丹。
「正是如此。」
赵弘殷接过话茬,忿忿不平道:「这些兵若是守在城墙上,还能勉强得用。」
「如若城外野战,转眼之间便会跑散了。」
「守在城墙上,能用?」
冯道的声音上扬了些许。
「能用。」
赵弘殷斩钉截铁的说道。
「君贵。」
冯道轻唤了声。
「诶。」
柴荣连忙回神。
「依你之见,守城十日,须得用多少兵?」
「那要看杜令公给张太尉多少兵,也要看契丹到底派了多少宫帐兵,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多少粮草。」
柴荣凭藉自身的经验做出精准的判断。
「他们能在城外找到多少人,便能有多少粮秣。」
冯道的一句话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凛冽,赵弘殷丶柴荣不由得心神大颤。
虎狼之师尚且知晓同类不相食,可五代十国的军队并非虎狼之师,乃是禽兽之军。
「令公。」
赵弘殷赫然出身,开口道:「小犬应吴越少君之邀,出城下寨。」
「此事与吴越使团有了干系。」
『咯噔!』
柴荣瞳孔狠狠一缩,赵弘殷这是打算绑架吴越使团,为后晋效力。
「君贵。」
「可是那吴越国九郎君亲口所言。」
「晚间亲率五百甲士驰援附郭城,内外夹击叛军?」
冯道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柴荣。
「是。」
柴荣认真点头。
「好,好,好。」
冯道接连三声道好,他对朝堂上斥责后晋群臣的钱弘俶很有印象。
少年意气不可得,昔日,他们这些老朽哪一个不是像钱弘俶一样这般纯粹。
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失去了初心。
没想到,这场劫难本与吴越国无关,钱弘俶这个吴越王子却主动站了出来,身临险境。
「令公。」
「我相信九郎君。」
「此事若非真切践行,我愿血洒宣阳门。」
柴荣用自己的性命为钱弘俶作保。
「令公。」
赵弘殷却不相信钱弘俶会亲身犯险,只信他是让赵匡胤做了冤大头。
「汴梁亲军侍卫悉数掌于你手,宣阳门的安危都在你一念之间。」
「除了相信吴越少君,别无他法。」
「你且亲自传令下去,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冯道扬了扬手,吩咐道。
「是。」
赵弘殷万般无奈,只得应下。
...........
界北巷馆驿。
「九郎,你可算回来了。」
孙本看着钱弘俶,脸上掩饰不住的浓郁忧色。
「九郎君。」
「你究竟要做什麽?」
水丘昭劵只觉得这几天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前脚刚应付了钱弘俶打造兵甲,后脚钱弘俶来了一记先斩后奏。
亲率五百甲兵于夜间出城对付张彦泽的两千骑兵,这是疯了吗。
他可不认为钱弘俶带兵杀了一些作乱的青皮地痞就能和张彦泽那等以弱兵战胜契丹强军的狠人较量。
「水丘公勿忧。」
钱玖大摇大摆的进了堂,坐在左下首,淡然道:「行军作战无外乎勇力丶谋略。」
「前者,连刘彦琛都敌不过我。」
「至于后者,张彦泽来势汹汹,绝不会察觉到京师有人敢出城偷袭。」
『唰!!!』
水丘昭劵丶孙本立马将目光投向了吴越使团扈从首领丶吴越国亲卫第三都指挥使刘彦琛。
「我确实不敌九郎君。」
刘彦琛苦笑着回道。
这些天来,钱弘俶日日与他较量,他只觉钱弘俶勇力每日剧增,不曾赢过一次。
『什麽?』
水丘昭劵丶孙本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钱玖。
刘彦琛在吴越国中,实力不容小觑,否则,钱弘佐也不可能让他当使团扈从首领,负责护卫诸事。
现在,连他都亲口承认打不过钱玖,可见钱玖实力之强大。
「呵呵。」
钱玖端起茶盏,悠哉悠哉的品茗。
许是两世为人,又或者是年少还在发育,他从醒过来那一日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一个多月来,每日进食大量鱼肉丶蛋丶牛羊肉,单臂力不下二百斤,堪入当世一流猛将之列。
而且,他的力气还没有到极限,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未来必将是当世最强之人。
要不是这样,打死他也没有勇气敢带五百甲士去偷袭张彦泽的两千骑兵。
「绕是如此,兵凶战危,九郎君何必亲身犯险?」
水丘昭劵拉长了一张脸,故作严厉状,训斥道。
「是极。」
孙本随声附和。
「水丘公以为汴梁守得住吗?」
钱玖笑了笑,问道。
「这....」
水丘昭劵愣住了。
「三哥以为呢?」
「我...」
孙本同样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契丹大可汗耶律德光亲率八万契丹铁骑南下,麾下还有倒戈相向的后晋重臣杜重威手握二十万晋军。
别说如今的汴梁只有区区数千禁军丶侍卫亲军,就是全盛时期都未必能挡得住。
「看来你们也知道守不住。」
「那冯令公这等绝世聪明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
「为何他到现在都没有主动遣使求和,献出汴梁。」
「难道是他想为后晋朝廷尽忠赴死?」
「天子自家都舍弃了这座京师,他又何苦来哉!」
钱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看似平淡的话语,实则暗藏京师如今捉摸不透的局面。
「九郎君何意?」
水丘昭劵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质问道。
「我不过一渔帐子,能有什麽意思。」
「倒是满朝文武公卿,列国使臣都在观望冯令公的选择。」
「水丘公以为令公会作何选择?」
「冯令公他....」
水丘昭劵还真不知道冯道是什麽样的想法,不只是他不知道,没有人能摸透冯道的心思。
否则,京师汴梁就不会是如今这般情境,战也不战,降也不降。
PS:宽衣控鹤:穿着华贵的宫廷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