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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酒香霸道得很，从陶罐的裂缝里钻出来，蛮横地挤开空气里所有的味道，牢牢占据了邓神的全部嗅觉。
醇厚，绵长，还夹杂着一种果木的清芬和泥土的厚重。
邓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宋老板，这……这酒……」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爸说是用橘子花和高粱米自己酿的，埋了快十年了。」宋佑拿起锤子，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封泥敲掉，然后将红布揭开。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裂缝里飘出的一缕香魂，那现在就是瞬间喷发。
院子里，连嗡嗡叫的蚊子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好酒，绝对是好酒！」邓神一拍大腿，眼睛都红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抢过来，对着罐子口痛饮一番。
宋佑看着他那副馋样，自己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酒香确实名不虚传。他从厨房拿来两个小碗，准备倒一点出来。
「别别别！」邓神连忙伸手拦住，「宋老板，使不得，使不得啊！」
宋佑动作一顿，看向他。
邓神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他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我开车来的，晚上城里还有个局，这要是喝了，今晚就走不了了。」
「我这有客房。」宋佑指了指院子旁边一栋两层的小楼，「收拾得很乾净，跟旅店一样，随时能住。」
这话一出，邓神脸上的挣扎更剧烈了。
他看看酒，又看看宋佑，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
留下来，意味着能喝到这十年的陈酿，但得推掉晚上约好的饭局，显得不讲信用。
走了，今晚这酒就彻底没戏了，天知道下次再来还有没有机会喝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主播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
「我看见了啥？是选择题，一边是十年陈酿，一边是兄弟饭局。」
「邓神：我全都要！」
最终，邓神一咬牙，一跺脚，脸上露出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酒是叔叔留给你娶媳妇的，我不能喝！下次，下次我坐车来，一定得尝尝！」
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眼睛却还黏在酒罐子上，一步都挪不开。
「行。」宋佑也不勉强，他找来新的红布和细绳，重新把罐口封好，那股子要人命的酒香才渐渐收敛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把酒罐子抱回了屋里。
邓神看着酒罐子消失在门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菜。
红烧鱼块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每一块鱼肉都裹着亮晶晶的酱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清蒸鱼片则更显本味，雪白的鱼肉上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脂，葱丝和姜丝的味道完美地融入其中。
邓神夹起一块红烧鱼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鱼皮微韧，带着胶质的口感，牙齿轻轻一碰，底下那饱含汤汁的鱼肉就在口腔里化开。酱汁的咸香，鱼肉的鲜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酒香，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炸开。
邓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什麽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然后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向第二块。
接着是清蒸鱼片。
鱼肉入口，嫩滑得几乎不用咀嚼，舌头一抿就散了。
那股子纯粹到极致的鲜味，带着河水的清冽和植物的芬芳，瞬间席卷了整个味蕾。
「唔，好吃！」邓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挤出两个字。
他彻底忘了直播这回事，也忘了自己是个百万粉丝的大主播。
此刻，他就是一个被美食彻底征服的普通食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
直播间的观众就这麽看着他们的邓神，像个饿了三天的难民，筷子在两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吃得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满足和陶醉。
宋佑知道，通过【神圣技艺】处理之后的菜肴完整的保存了该有的鲜味，加上德鲁伊的自然之力。
这两盆鱼光说味道，已经是美味了。
他脑海中，一行行新的日志正在浮现。
【德鲁伊日志：食客黑漂邓神品尝了你的红烧青鱼，他的味蕾被自然的馈赠所折服。】
【德鲁伊日志：食客黑漂邓神品尝了你的清蒸鱼片，他的灵魂感受到了食物本源的纯粹。】
【德鲁伊日志：你获得了食客的真心赞美，美食德鲁伊入门进度+5%！当前进度：6%。】
一股暖流在宋佑身体里流淌，他感觉自己对食材的处理，对火候的把握，似乎又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自然之力也稍微增长了一点。
「呼——」
直到盘子里的鱼肉被消灭了大半，邓神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一脸的意犹未尽。
「宋老板，你这手艺绝了！」他由衷地赞叹道，「我走南闯北吃过那麽多馆子，没几家比得上你这顿饭。」
「喜欢就好。」宋佑递给他一杯凉茶解腻。
邓神灌了一口茶，这才想起自己的直播还没关。
他拿起手机，看到弹幕上全是「主播吃相感人」丶「看得我口水流了一地」之类的调侃。
他老脸一红，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家人们，不是我没出息，是这鱼太好吃了！」他把镜头对准桌上杯盘狼藉的惨状，「你们是没尝到，这味道，简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宋老板，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宋佑正准备起身去收拾厨房。
「别动，先坐下。」邓神拦住他，把手机支架摆正，让两人都能入镜，「我今天算是服了，从这鱼塘到你这手艺，我都服了。你这农家乐，我帮你宣传宣传。」
宋佑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
「家人们，都听好了啊！」邓神对着镜头大声说，「来一次农家乐，地址就在湘城乡下，具体位置我待会儿让老板发个定位。想体验我今天这种被巨物支配的快乐，想尝尝这神仙手艺的，都可以来试试。」
「不过我先说好，」他话锋一转，「老板这儿消费可不便宜。宋老板，你给大家介绍介绍你这儿的价目呗？比如我今天这顿饭，手工费得多少？」
宋佑配合地开口：「食材是客人自己钓的，我只收个加工费，按人头算，一个人一百。」
「一百？」邓神咂咂嘴，「值！太值了！」
他又问：「那钓鱼呢？还是六百六十六包天？」
「对，包天六百六，按斤算是二十一斤，两种模式任选。」
「那院子里这些菜呢？能自己摘吗？」邓神指了指那些长势喜人的蔬菜。
「可以，摘菜体验，三十块钱一个人，可以带走五斤时蔬。」
「住宿呢？刚刚说的客房。」
「单间一百八一晚，标间两百六。」宋佑对答如流，这些价格他早就盘算好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价格确实不便宜，但看邓神这反应，感觉物有所值啊。」
「六百六钓一天鱼，还能吃到神级全鱼宴，我怎麽感觉挺划算？」
「组队！有没有兄弟一起去盘老板的！」
邓神看着弹幕的反应，心里得意，他觉得自己发掘了一个宝藏地方。
「宋老板，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这麽大流量，我这几百万粉丝要是来了，你不得给点福利？」邓神挤眉弄眼地开始砍价。
「行。」宋佑很爽快，「今年之内，凭黑漂邓神粉丝牌的截图，来我这消费，全部项目打九折。」
「敞亮！」邓神一拍桌子，「家人们，听见没！老板给面子，九折！」
直播间又是一片老板大气丶邓神牛逼的刷屏。
宋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斗音，找到邓神的直播间，二话不说，直接送出了一发礼物——「超级跑车」。
绚丽的特效瞬间占满了邓神的屏幕。
邓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宋老板局气！家人们，都别愣着了，老板的斗音号就叫来一次农家乐，都去点个关注，把排面给我宋老板撑起来！」
一时间，宋佑那粉丝数为个位数的帐号，关注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一顿饭的工夫，宾主尽欢。
邓神心满意足地收拾好自己的渔具，把它们塞进后备箱。
「宋老板，电话留一个，我今天这视频得好好剪辑一下，到时候发出来了通知你。」
「好。」宋佑报出自己的手机号。
邓神存好号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眼神里满是惦记，惦记着那坛还没开封的陈年老酒。
「我走了啊，后会有期！」他挥挥手，坐进驾驶室。
汽车发动，缓缓驶出了院子，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夜色里。
邓神开着车，嘴里还回味着鱼肉的鲜美，心情好得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盘算着，等视频一发，自己的人气肯定又能涨一截。
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的道路被一片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
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站在路中间，示意过往车辆靠边停车。
是查酒驾的。
邓神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幸好，幸好刚才忍住了。要是真喝了那碗酒，今天可就栽这儿了。
他平稳地停下车，摇下车窗，准备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