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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佑把刀递了过去。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剔骨尖刀，木质的刀柄被磨得光滑，看得出用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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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不长，弧度流畅，刀刃上闪着锋利的光。
王同接了过去，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刀身，将刀举到眼前，眯着眼，仔细地看着刀刃上那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然后，他用拇指的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地丶缓慢地滑过。
动作很轻，却让旁边的王国铭和李哲看得心头一跳。
王国铭张了张嘴，想提醒师父小心，却被王同一个平静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好刀。」
半晌，王同才吐出两个字。他把刀还给宋佑，「磨得不错。」
这话听着是夸刀，实际上是在夸用刀的人。
宋佑笑了笑，接过刀，顺手在旁边的磨刀布上擦了擦：「就是把顺手的工具。王老前辈，几位里面请吧，我这地方简陋，别嫌弃。」
他领着三人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很自然地介绍起来。
「我这农家乐，其实没什麽特别的理念，就是讲究一个循环。」宋佑指了指不远处的菜地，「菜地里的烂叶子丶摘下来的菜根，都拿去喂鸡。鸡粪发酵好了，又是最好的肥料，还给菜地。」
「水库也一样，鱼吃水草，鱼的排泄物又养着水里的微生物和植物，水自己就活了。」
王同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停，耳朵却在听着。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菜地，又看了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水库，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王国铭在旁边小声补充：「师父，我跟您说，他这儿的菜，味道真的不一样，特别清甜。」
王同没理他，只是问宋佑：「你这厨房，能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
宋佑领着他们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边是洗菜池和切菜的案板，右边是一个双口的柴火灶，锅碗瓢盆都挂在墙上，擦得鋥亮。
这里没有星级酒店后厨那种鋥光瓦亮的专业设备，一切都充满了烟火气，但又乾净得让人舒心。
王同的视线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案板上方挂着的一把菜刀上。
那把刀和宋佑刚才那把剔骨刀完全不同，刀身宽大，钢口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把刀倒是不错。」王同这次的评价，多了几分肯定。
「王哥知道，上次去城里参加活动，运气好得了个奖品。」宋佑坦然道。
王同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个厨子，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该全系在一两件工具上。
「行了，宋老板，你先忙你的。」王同转身走出厨房，「我们自己先随便转转。」
王国铭一听就急了，「师父，这都饭点了，不先吃饭啊？」
宋佑笑着接话：「不急。王老前辈难得来一次，正好，我给您几位准备道新菜，费点工夫。」
一听到新菜，王国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感情好！」
宋佑又补充道：「院子后面那片山林，几位也可以去转转，不过别走太深。前两天刚有窝野猪在我这儿安家了，虽然不怎麽怕人，但毕竟是野的，离远点看就行。」
「野猪？」王同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这儿还有野猪？」
「也是机缘巧合。」宋佑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前几天在山上发现个捕兽夹，夹着头公的，已经死了。我寻思着不能浪费，就给扛了回来。没想到它老婆孩子，就这麽跟着我下山了，赶都赶不走，乾脆就在山脚给它们搭了个窝。」
这番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却合情合理。
王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麽，背着手，朝着后山的方向溜达过去。
王国铭和李哲赶紧跟上。
三人穿过小院，路过那片菜地。
王同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菜地里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土质很普通，就是山里常见的黑土。
他又伸手，摘下一片最外层的白菜叶子，叶片肥厚，脉络清晰，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将叶子揉碎，一股浓郁的丶带着清甜的菜香，瞬间散发出来。
「师父，这菜生吃都好吃！」王国铭在旁边极力推荐，「上次我来摘了一篮子，才三十块钱，便宜得跟白送一样！」
王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没说话。
他心里却有些震动。
这菜的长势，有点太好了。
每一棵蔬菜，都像是被灌注了最饱满的生命力，精气神足得吓人。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宋佑说的那窝野猪。
山脚的缓坡上，一个简陋的窝棚下，一头体型硕大的母野猪正懒洋洋地趴着打盹。
七八只巴掌大的小猪崽，在它身边滚来滚去，互相追逐嬉闹。
看到有人靠近，母野猪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重新闭上了，丝毫没有野兽该有的警惕和凶性。
那些小猪崽更是胆大，有两只甚至颠颠地跑了过来，在距离三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歪着黑乎乎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山上的野猪？」李哲都看呆了。
怎麽跟家养的似的。
王同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水库的水声隐约可闻。
站在这里，感觉整个人的心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看起来这个年轻人确实用心在农家乐上了，所有东西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他作为一个客人来说，除了看起来简单了点，没有其他的缺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个正满脸新奇地逗弄着小猪崽的徒弟，心里那股熟悉的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看看人家，年纪轻轻，守着这麽个地方，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有条有理。
再看看自己这个，快四十的人了，除了在厨房里有点小出息，其他时候看着就让人头疼。
这没出息的样子，真是我亲生的？
不会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吧？
王同心里胡思乱想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回去。
......
宋佑正将最后一块处理好的野猪肉递给客人，看到王同回来，笑着迎了上去。
「王老前辈，转得怎麽样？」
王同站定，看着宋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欣赏的意味。
他没有回答宋佑的问题，而是突然开口。
「你拆解那头野猪。」
王同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巨大的猪胸骨上。
「用了多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