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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
宋佑看着屏幕上那条评论，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角落被敲了一下。
这外号，得有八九年没人叫过了。
他点开那个叫「文武双全」的帐号主页，最新的视频里，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留着板寸头的年轻人，正坐在一辆奔驰车上，对着镜头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表情。
背景是湘城的某个路口，人来车往。
「还真是你，田文武。」宋佑低声自语。
这是他小时候在村里的玩伴之一，后来跟着父母去打工的地方读书，就断了联系。
当时他搬走之后，村子里就没剩几个小屁孩。
话说回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网上和田文武重逢，看样子混得不错。
宋佑顺手给那个耍帅视频点了个赞，在下面留了句言：「车不错。」
发完，他没等回复，放下手机。
玩伴重逢的感慨只是一瞬，眼下的生存压力才是实打实的。
他把下午录好的素材快速剪辑了一下，挑出邓神被巨物拉得差点掉进水里的狼狈镜头，和最后大青鱼出水时那震撼的画面，配上一段激昂的音乐，直接发布出去。
标题简单粗暴：《三百万粉大主播，挑战本农家乐，结果……》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健体】能力让他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睁开了眼，浑身精力充沛。
「赶场去。」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从车棚里推出了自己的座驾，一辆半旧的电动三轮车。
这是他爹留下的，车斗刷着蓝漆，上面还印着「发家致富」四个红色大字，充满了年代感。
宋佑跨上车，拧动电门，三轮车发出一阵嗡嗡的轻响，载着他驶向村子的集市。
乡下的集市，五天一赶，今天正好是日子。
说起来自己自从回来，就没去过，今天正好吃个早餐。
还没到地方，喧闹的人声就顺着清晨的薄雾传了过来。
集市设在村委会前的一条主路上，路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卖蔬菜的，卖猪肉的，卖农具的，还有卖花花绿绿衣服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只是放眼望去，赶场的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屈指可数。
宋佑的出现，很是稀奇。
他把三轮车停在路边，一走进来，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不是老宋家的娃子吗？」
「是叫宋佑吧，读了大学的那个。」
「读完大学咋还回来了，城里找不到活干？」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宋佑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没在意这些，径直走到一个卖米粉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他，也愣了一下：「佑伢子，你回来了？」
「是啊，刘姨，给我来碗米粉，多放酸豆角。」宋佑笑着打了声招呼。
「好嘞！」
热气腾腾的米粉很快端了上来，汤头浓白，上面铺着一层肉末和翠绿的葱花。
宋佑挑起一筷子，嗦了一口。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鲜，香。
不过，宋佑已经有了【美食德鲁伊】的经验。
他咂咂嘴，汤头是用骨粉冲的，不够醇厚，米粉的口感也有些发硬，不够爽滑。肉末里的科技味重了点。
「比我自己做的，还是差了点意思。」他心里默默评价。
一碗米粉下肚，浑身暖洋洋的，宋佑付了钱，开始在集市里寻找自己的目标。
很快，他在集市的尽头找到了卖鸡苗鸭苗的摊位。
几十个竹编的扁筐一字排开，里面挤满了毛茸茸的小家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老板，鸡苗怎麽卖？」宋佑蹲在一个筐前问道。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根烟，瞥了他一眼：「小伙子，买鸡苗啊，自家养着吃？这筐三块一只，那边芦花鸡的，五块。」
宋佑伸手到筐里，想挑几只精神点的。
他刚伸出手，旁边就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着些许火气的声音。
「手拿开，你那手势，是抓鸡还是掐鸡，想把它们一个个都捏死？」
宋佑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褂子，满脸褶子，山羊胡都有些发白的老人，正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是田根生，田文武的爷爷，村里有名的老顽固，也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田爷爷。」宋佑站起身，客气地喊了一声。
田根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个娃子，不在城里待着，跑回来做么子？还学人养鸡，你会吗你？」
他说话又冲又硬，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老人都笑了起来。
宋佑也不生气，他知道这老头就是这个脾气，嘴巴跟刀子一样，心眼不坏。
「不会可以学嘛。」宋佑笑呵呵地回答。
「学？」田根生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他走到鸡苗筐前，指着里面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你晓得么子鸡是公的，么子是母的？你晓得么子样的鸡苗能养活，么子样的养几天就得翘辫子？」
一连串的质问，让宋佑有点接不上话。
这他还真不知道。
德鲁伊的能力能让他和动物沟通，但因为还没建立关系，德鲁伊日志暂时还没显示。
看到宋佑语塞，田根生脸上的不屑更浓了。他弯下腰，枯瘦的手闪电般伸进筐里，一抓一个准。
「屁股尖的，是公的。屁股圆的，是母的。」
「你看这只，」他捏起一只蔫头耷脑的小鸡，展示给宋佑看，「毛色发暗，眼睛没神，抓起来软趴趴的，这种就是僵鸡，买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说完，他把那只小鸡扔回筐里，又随手抓起另一只。
「再看这只，毛色光亮，眼睛滴溜溜转，抓在手里挣扎得厉害，脚爪子乾爽有力。这种才是好苗子，能吃能长。」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在筐里挑拣起来，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
「你个大学生，连这点东西都搞不懂，还想搞农家乐？我看不出三天，你那点钱就得打水漂。」
「你爸也是个不着调的，走了还把这麽大个摊子丢给你，这不是坑人吗？」
宋佑站在一旁，也不插话，就这麽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田根生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挑鸡的动作却格外认真，每一只都仔细看过，不好的全都扔到了一边。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卖鸡苗的摊主也有些不耐烦了，他菸头一丢：「我说老头，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我这挑来挑去的，把我的鸡都给折腾死了。」
田根生眼睛一瞪，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你这鸡苗本来就有好有坏，还不让人挑了？想蒙谁呢？告诉你，今天这娃子的鸡，我包了！你要是敢拿一只不好的糊弄他，我把你这摊子都给你掀了！」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集市都静了一瞬。
摊主被他的气势镇住，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田根生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低头继续挑。不一会儿，他就挑出了三十多只活蹦乱跳的小鸡，装进一个纸箱里。
「喏，这些，拿回去好好养。」他把纸箱往宋佑面前一推，语气还是那麽硬邦邦的。
「谢谢田爷爷。」宋佑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正准备掏钱，田根生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转头对摊主说：「算帐，多少钱？」
摊主哪敢怠慢，连忙算道：「一共三十五只，芦花鸡二十只，一百块。普通的十五只，四十五。总共一百四十五，算你一百四。」
田根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钱包，从里面数出钱，递了过去。
「田爷爷，这钱我来给。」宋佑连忙阻止。
「你给我闭嘴！」田根生眼睛一瞪，「我孙子在外面做大生意，这点钱算么子？就当我替你爸照顾你！你把这些鸡养活了，比什麽都强！」
他把钱硬塞给摊主，然后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宋佑抱着那个装着小鸡的纸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田爷爷，」他追上两步，还是把钱塞给田根生，「中午别回去了，上我那吃饭，我等会买点新鲜的猪骨头，给您炖锅汤。」
田根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叹口气，拿了钱摆了摆手，声音从前面传来。
「算了算了，你那地方，我才不去。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那些鸡苗吧。」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远了。
宋佑看着他的背影，把纸箱抱得更紧了些。
他正准备去买猪骨头，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凑了过来，小声对他说道。
「佑伢子，田老头人是好的，就是那张嘴不饶人。不过你养鸡的话，可得当心点。」
「当心什麽？」宋佑有些不解。
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承包的那片山，邪门得很。特别是后山那片林子，以前村里有人的鸡跑到那，跑一只丢一只，都说是被黄皮子给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