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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瑞赛斯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
关于地理环境丶关于古代贸易模式丶关于贵金属货币体系……去推演,去构建。
她试图在脑海中,为这本冰冷的帐本,构建出一个模糊的丶但尽可能合理的背景:
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
那个商队处于怎样的社会环境?
那次贸易对涉及的双方意味着什麽?
与此同时,她摊开左手掌心。
微光闪烁,一颗源石,缓缓在她掌心上方凝聚丶浮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源石,信息存储与转化的媒介。
她将右手按在那本摊开的帐本上,左手托着源石结晶,闭上了眼睛。
不再仅仅是阅读和记忆,而是沉浸,是共鸣。
她想像自己就是这个帐本的主人,在秋日的寒风中清点货物,计算着盈亏,担心着路途的盗匪,期盼着这次贸易能为家族带来些许利润……
她想像着那些数字背后活生生的人,呼吸着的空气,感受着的温度,怀抱着的希望与焦虑。
突然——
她右手下的帐本,毫无徵兆地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书页本身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
「哗啦——」
第一页写满数字的纸张,猛地从装订线处挣脱开来,如同挣脱枷锁的蝴蝶,飘飞而起,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页,第三页……
「哗啦啦啦——!!」
整本厚重的帐本瞬间解体!所有的书页都挣脱了束缚,如同被惊起的鸟群,围绕着闭目凝神的普瑞赛斯盘旋飞舞!
纸张翻飞,发出密集的声响,上面的墨迹在飞舞中仿佛活了过来,数字和文字流淌丶旋转,散发出微弱的丶非自然的光。
阿兹克似乎感应到了什麽,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惊疑传来:「普瑞赛斯?你做了什麽?我感觉到……」
话音未落,变化再次发生。
飞舞的书页上,那些墨迹开始发光丶发热。
「呼——!」
一页帐纸的边缘毫无徵兆地窜起一簇苍白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它只是安静地燃烧着,纸张并未化为灰烬,而是如同被擦除的笔迹般,从边缘开始,迅速变得透明丶虚化。
紧接着,第二页,第三页……所有的书页都开始自燃!
苍白的火焰无声地吞噬着每一页纸,吞噬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
它们燃烧得如此彻底,没有留下任何灰烬,只有逐渐淡去的光影。
盘旋的书页火圈迅速收缩,光芒将中心的普瑞赛斯完全吞没。
下一刻,火焰连同所有飞舞的书页,以及被它们包裹的普瑞赛斯——
一同消失了。
通道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被普瑞赛斯抽走帐本的书架上,空出的位置,此刻静静地躺着一本「崭新」的丶与之前那本帐本「一模一样」的书。
同样的厚度,同样的磨损痕迹,同样的封面。
它在那里,仿佛从未被移动过,从未被翻阅过,从未……发生过刚才那诡异而惊人的一幕。
遥远的丶另一个相位中的阿兹克·艾格斯,失去了对普瑞赛斯的一切感知。
他的呼唤石沉大海。
...................................
灼热。
这是普瑞赛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并非火焰的灼烧,而是乾燥丶暴烈丶无孔不入的阳光炙烤。
皮肤瞬间传来刺痛,鼻腔里灌满滚烫的空气和沙尘的粗粝气味。
她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视野才逐渐清晰。
头顶是毫无遮蔽丶湛蓝到近乎残酷的天空,一轮烈日高悬,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
脚下是绵延起伏丶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沙丘,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着视线。
风不大,却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麻。
沙漠。
一片浩瀚无垠的沙漠。
图书馆的阴冷丶书架的阴影丶纸张的气味……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端乾旱丶空旷丶死寂的荒野。
还没等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剧变,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咚…咚…咚…」
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和某种大型动物粗重的呼吸。
普瑞赛斯迅速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大约百米开外,一支队伍正沿着沙丘的脊线行进,恰好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支军队。
人数约有两三百,队列严整,沉默前行。
士兵们穿着统一的丶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皮甲或镶嵌金属片的复合甲胄,样式古朴,绝非普瑞赛斯熟悉的任何近代或工业时代风格。
他们头戴护颈的头盔,大部分手持长矛或长戟,矛尖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队列中夹杂着一些弓箭手和手持宽刃剑丶盾牌的近卫。
还有十几头类似骆驼但体型更大丶披着厚重毛毡和皮甲丶背负着大量物资的驮兽,在士兵的牵引下缓慢移动。
一面褪色但依旧醒目的旗帜在队伍前列飘扬,图案复杂,似乎是某种交织的藤蔓与剑的徽记。
一支……古代风格的沙漠远征军。
几乎在普瑞赛斯看到他们的同时,队伍前列的哨兵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突兀出现在空旷沙海中的身影。
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整支队伍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原本匀速行进的队列立刻停下,前排的长矛手和盾牌手迅速向前聚拢,形成一道弧形的防御阵线,矛尖齐刷刷地对准了普瑞赛斯的方向。
弓箭手搭箭上弦,锐利的目光穿过热浪锁定她。侧翼有轻装的士兵快速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带着久经沙场的冰冷杀气。
短短几十秒,普瑞赛斯就被这支沉默而危险的军队彻底包围了。
长矛的寒芒距离她不过十几步,她能清晰地看到士兵们头盔下警惕而疲惫的眼睛,甲胄上风沙磨损的痕迹,以及他们手中武器那绝非装饰品的锋利刃口。
热风卷着沙粒,吹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