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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堂屋里，周素裳与主簿对坐。
喜翠给二人上了茶水，便退至周素裳身后站着。
门外，李大头在廊柱后探头探脑，张氏见状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将人扯到一旁。
“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做甚？丢人不丢人？！”似是怕人听见，她声音压的很低。
李大头又往堂屋瞟了一眼，小声辩解道，“老大媳妇儿一个妇道人家，还没出月子就这么跟个男人单独坐在一个屋子里，这这这……有些不太合适吧？”
张氏眼一睖，“怎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屋子里坐的男人是个官儿！老大媳妇儿跟他是有正经事要谈，又不是坐着闲磕牙，有什么不合适？！
再说，这堂屋门敞着，院子里这么多人瞧着，屋子里喜翠也在，哪里是单独？！”
她指着李大头，威胁的眼神往下扫，“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老大面前胡咧咧，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大头身子一抖，忽然觉得腿有些软，他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不是指老大媳妇儿品行有瑕，只是说她还没出月子，不便见外男，你看你，怎地就起了火气？”
张氏抬手指着李大头的鼻子，眸中闪着厉色，“我不管你心中是如何想的，总之，多做事，少说话！若你敢生事惹的家中不安生，你就试试看！”
张氏说这话时，警告意味明显。她脸上的神色异常冷厉，看向李大头的眸子如同看着一个不相识的外人。
这种神色就算是往常二人吵架时也从未出现过，李大头不由一惊，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堂屋里，主簿听完周素裳的一番话，心头亦是砰砰直跳。他是激动的。
“周娘子所说可真，你家当真有这么多粮食？！”他身子往前一倾，口气里满是急切。
周素裳微微颔首，浅浅扬了扬唇角，“大人，不是我家有这么多粮食，是我的友人，她从邻州回来，带了一批粮食回来。”
周素裳轻垂眉眼，遮住眼中神色。她扯了慌。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想告知主簿这批粮食为她所有。
“那她人呢？！”主簿往前再探一步，大半个身子压在桌面上。
话问出口，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妥，掩唇轻咳一声，慢慢坐回了椅子里。
“呵呵，”主簿尴尬一笑，“本官的意思是，你的那位友人，可在东川县城？还有那批粮食，是否也在东川县城里？”
周素裳往椅后挪了挪，她望向对面的主簿大人，眼睛幽幽冒着绿光，像极了盯紧猎物的野狼，偏那嘴脸勾着，看起来无端瘆人。
“大人，民妇只是代友人问问，不知方才说的售卖粮价，官府可能同意？”
周素裳缓缓道，她不知主簿心中如何做想，便避开了主簿的问题。
主簿见周素裳面上防备，知晓是自己急切的态度吓到人了，他连忙正了正面上神情，身子坐的笔直，摆出一副和蔼的为官之态。
“自然可以！”他满口答应。
周素裳听完心头一松，这就好。
主簿还不待她回谢，便又凑上前来，“周娘子，你能不能帮忙问一问你这位友人，这批粮食能否卖给衙门？”
“啊？”周素裳面色一怔。
主簿连忙道，“周娘子，这粮食卖给谁不是卖。你友人去县镇零卖，不说浪费人力物力，就是银钱也没那么快回拢。
若是卖给官府，本官向你保证，银钱全额付清，绝不拖欠！”
周素裳没想过这一茬，卖给官府也不是不行，只是，“主簿大人，县尉大人不日才去州府参加赈灾议会，如今还未知晓州府会拨多少赈灾粮食过来。
您早早备了这么多粮食在衙门，若到时候州府另有大批赈灾粮送来……”
主簿手一摆，打断她的话，“莫要对州府报太大希望，僧多粥少，届时还不知有没有粮食送来呢。”
他轻叹一声，话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咱们东川县想要平安度过灾荒，需得自救。”
周素裳正了神色，洗耳恭听。
主簿继续道，“如今东川县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粮食都在各大粮商的私仓里，等着坐地起价。
哼！百姓危难，这些商人全无半分恻隐，眼里只盯着银钱，巴不得粮价一日翻上几番，借着灾荒吸黎民的血汗。
衙门也清楚，邻州有不少粮食，都悄悄运进东川封存起来了。只是没有实证，一时难以拿办。若是强行封仓查粮，又恐激起商户哗变，反倒生出别的乱子。”
这些事周素裳还真不清楚，她不由跟着蹙眉，暗自思忖。
主簿大人不会无缘无故同她说这些，联想到方才主簿问粮食能不能卖给官府一事，便问，“大人的意思是……？”
主簿一脸郑重的起身，对着周素裳一揖，惊的周素裳差点跳起来，连忙避让。
“大人万莫如此！”
周素裳避的急，腿一软身子便跟着歪了歪，还好喜翠立在一旁，连忙扶住。
“小姐当心！”
“哎呀！周娘子……你没事吧？”这下轮到主簿受惊了。
他双手伸在半空，欲扶又不敢贸然上前，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一幕，落在门外偷看的李大头眼里，惊的他连忙抬手捂住双眼，满脸不忍直视。
“哎呀！这可咋整啊！”他心头懊恼的蹲在原地，唉声叹气起来。
堂屋里，周素裳已稳住身子，在喜翠的搀扶下小心坐下。
她对着主簿歉意一笑，“大人对不住，是民妇没站稳，可吓到您了？”
主簿捋着胡须复又坐下，问道，“周娘子可还好？若是因我之故累娘子受伤，那便是本官的过失了。”
周素裳缓了口气，轻声回道，“劳大人挂心，不碍事。
只是大人方才那一揖，实在折煞民妇。民妇不知大人这礼所为何来，官府若有民妇可以效力的地方，民妇定然万死不辞。”
主簿看向面前的女子，只是一礼便能想到自己有所求，果然有一颗玲珑剔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