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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着一件鱼白色圆领云锦长袍，身上披一件火鼠毛编制成的红氅，宽肩腿长的慢步而来，男人袍裾轻扬，脚步沉稳，行走间束发玉带轻轻晃动，带出阵阵炫目的彩光。
他白玉般的清俊面上不见一丝情绪，眼眸古井无波不起半点涟漪，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抬手，蓝光一闪，流光剑自掌中现形，修长的五指合拢，指骨分明的手握住剑柄，缓缓地将剑尖指向她的面门。
她低头望住那带着锋芒的利刃，顺着剑尖渐渐下移，划过的红衫破裂，露出若隐若现的凝白肌肤，那剑最终落她的胸口停住，抵着那略微起伏的位置，用力一刺……
她侧卧在地上，双眼看向他脚下踩着的锦云靴，那鞋底，她用了最为坚韧的天珠丝，大概还能用上一段时间。
她虚虚地合上眼睛，闻着那熟悉的清冷熏香味，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贺妩猛然地坐起身来，双手捏住被褥撑在床榻上，她将下唇咬得泛白，用力得唇瓣还在不住地颤抖着，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深呼吸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起身，可腿还是酥软无力，这么一落地，整个人就往前扑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
她摊在地上愣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床沿爬起来，麻利地换好衣裳套上鞋子，亲手给自己绑了两条大长辫子，上了红艳艳的唇妆，望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笑着流出了两行清泪。
「又傻又蠢，贺妩，你可怎么办呀？」
少说这也是她活的第三辈子了，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得糊涂？
她整装来到大殿，该来的人都已经聚得七七八八。
今日是开塔的日子，可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各门掌事仍未见踪影，贺妩心里揣揣不安。
看聂小乔出现在这儿也不觉得惊讶，早在见到俞珄的时候，她就知道聂小乔必定会出现在这里。
聂小乔见了她，也是按规矩行敬礼，贺妩心安理得的受着，脑海里飞快的回忆着聂小乔在这里的角色。
前世她也是参加了四玄开塔，但这部分的记忆一直是模糊不清的，似乎在试炼塔中会发生了什么，导致她离塔之后一段日子都是迷迷糊糊的，直到后来才逐渐清醒。
这个机遇对于贺妩而言，其实是个鸡肋，因为摸不透将会发生什么，故而她的下意识一直有着避之则吉的心态。
若不是俞珄使计诱导她误闯境地，估计她还在外头纠结着要不要参与其中。
她径自思索良久，终于是忆起两个和试炼塔有关的事情。
第一，聂小乔在二十五层破阵时身受重伤，意外激发身体里的神息，一举突破出窍境。
这件事贺妩印象算是比较深刻，因为聂小乔身怀神息被发现后，整个修真界对她的态度可谓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间接成为了她收服各大门派的踏脚石。
这一世关于神息的事情早于门派大比已经众人皆知，便是她再融合神息，亦不过是突破境界，说来并不是什么重要节点，大抵可以略过不提。
第二，俞珄成功闯过一百层抵达仙之境。一般而言，闯过试炼塔的人可以飞升上界，并且能够获得上界一个允诺。
只是不知为何，当初的俞珄并未就此进入仙界，而是选择留在修真界，自此深入简出。这一点不说是之前的贺妩，便是现在她仍是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掉。
如今的俞珄修为仅在元婴，与之前他的修为差天共地，是否能成为塔魁已是未知之数，更别提成功闯过一百层、顺达上界了。
发现自己对这个试炼塔一无所知，贺妩很是气馁，她暗自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场内搜索起那个东西一切的女人。
聂小乔站在栏杆边上，看着身边人有些傻气地笑着。
两人一袭白衣，合衬得让人心里发酸。
许是她的目光太炙热，聂小乔几乎马上就发现了，她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凑上前轻声说了点什么。
两人亲昵的举动刺痛了她的双目。
一身云纹锦衣，高高束起的黑瀑长发，捏着银环的素白指尖，微微低垂的修长睫毛......
他整个人的姿态很轻松，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他抬眼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也不闪躲，眸色微闪，似是在打量着她，又似是透过她想起些什么。
贺妩右手拇指抠着食指第三个指节，用力得肌理泛白。
一切都如当初的模样，是什么让她误会这人有了不同之处？
当时聂小乔独掌宗门，她亲眼看着周荣在眼前身陨，白穆青亦失去了消息，彷徨无助之际，她也是试过给俞珄发信求助的。
就像是小石子投进大海里，连轻微的波澜也不曾激起，就这么沉入深海，再也了无影踪。
她不止一次在想，那时候的他，究竟在干些什么呢？
看到她近乎绝望的救助，是一如既往地清冷，不屑搭理，还是暗自窃喜，像现在一样，跟聂小乔一块儿分享她的傻样？
贺妩就像是一个较真的小孩，执着地盯着稍远处的二人，眼睛一动不动。
楚留声挨近她，用气音说：「姑娘，我答应你的交易，我给你。」
贺妩收回视线看向楚留声，这个捉妖家族的家主眼底下的青紫很重，想必为了她一句话纠结了好长时间，可是衣发纹丝不乱，仍然保持了一种风云侠士的风度，言辞间拘谨得紧，微倾的腰板却透露了他的渴望和不淡定。
贺妩抬手勾了勾耳边的鬓发，微笑着问：「可是现在我不想做了。」
楚留声伸手作状要去抓住她的手腕，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僵在半空，他用余光扫过远处的那个人，语气坚定地说：「你不相信我吗？」
贺妩眨眨眼睛：「我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楚留声被她这一番话给噎住了，顿了好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贺妩伸出右手纤长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带着满满的笑意，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道出：「我不做这个交易了。」
楚留声到底是个有着傲骨的侠士，被她这般拒绝脸上也是过不起，抿着唇半声不吭地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