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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荷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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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涌上来，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她只能拼命点头。
拼命点头。
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簌簌落下，砸在衣襟上，砸在手背上，砸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监护室里。
过了很久阮心荷才平复下来，她抹去脸上的泪，走到苏清窈床边坐下。
伸手，摸了摸苏清窈的头。
「窈窈。」
「和屿宝过完这个新年吧。」
苏清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阮心荷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过完新年，再送他走。」
苏清窈笑着落泪，「好，我很期待。」
-
闻屿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ICU惨白的灯，而是暖色调的顶灯。
他出了ICU监护室，转入了双人病房，两张病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而苏清窈，他的宝宝，几乎是贴着他的。
她靠在床上，一手紧紧拉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指挥着江述白和秦岳。
「高了高了！再往下一点！」
闻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病房的墙上，不知什麽时候多了几串红灯笼，绣着金色的福字，一串一串从天花板垂下来，错落有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江述白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灯笼，一脸生无可恋地调整着高度。
秦岳在下面扶着梯子，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
「左边一点……再左边……好好好，就这样！」
苏清窈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温昭悦正指挥着温砚贴窗花。
大红烫金的福字，精致的剪纸窗花，还有一串串的小红灯笼，沿着窗户贴了一圈。
温砚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福字，温昭悦在下面仰着头指挥。
「阿砚，歪了。」
「好，姐姐，这样好点没？」
「不太好，再过来一点。」
「嗯嗯，都听姐姐的。」
温砚乖乖挪了挪位置，脸上没有半点不耐，反倒带着满足的笑。
再远一点的茶几旁，张妙可拉着沈知弦在做小手工。
桌上摆满了红纸丶剪刀丶金粉丶胶水，两个人埋头捣鼓着什麽。
张妙可时不时举起一个半成品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一团。
沈知弦就在旁边默默递上剪刀和金粉，一脸认真，仿佛在对待什麽国家级科研项目。
梯子上的江述白时不时瞄过去一眼，满脸幽怨。
怎麽不是他和知知一组啊，太不公平了！！！
最让闻屿震惊的，是门口那边。
闻天耀。
那个从他有记忆起就冷漠疏离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脸僵硬地举着对联，试图把它贴正。
那副对联是烫金的大字，写着「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两行字红得刺眼。
阮心荷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一脸嫌弃。
「大过年的你板着脸干嘛？给我笑！」
闻天耀嘴角抽了抽，试图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僵硬无比，像是被人用尺子量出来的，又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完全找不到肌肉的正确发力方式。
「这叫什麽笑？你是在哭吗？重来！」
闻天耀深吸一口气，又扯了扯嘴角。
还是僵。
阮心荷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管他，转身去帮温昭悦贴窗花去了。
闻天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对联，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贴。
只是那动作，似乎轻了一点。
整个房间一片喜气洋洋。
天花板上垂着十几串红灯笼，错落有致，像是把年味搬进了病房。
窗户上贴满了窗花和福字，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红影。
茶几上摆着刚做好的手工：一串串小鞭炮丶一个个红辣椒丶还有几只歪歪扭扭的剪纸兔子。
门框上贴着对联，墙角堆着几箱年货，就连输液架上都被挂了一串小灯笼，风一吹，轻轻摇晃。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年味，还有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丶家的味道。
苏清窈察觉到掌心里的手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上了闻屿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却正看着她。
苏清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屿屿宝贝！」
她凑上去，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声音又软又亮。
「你醒啦？」
闻屿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就想抱她，亲她，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嘴唇。
可下一秒那些画面涌上来。
笼子，血，她的哭声，那句「别让我恨你」。
还有她满身的伤。
他硬生生逼着自己往后缩了缩。
苏清窈当然知道他在想什麽，她不说话，撅起嘴一脸不情愿。
「你躲什麽？」
她直接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他嘴唇上。
亲完，她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哼哼，你是我未婚夫，我，亲你！天经地义。」
闻屿心里漫上一股甜意。
很甜。
像是有人往他心里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甜得他想哭。
可那甜意只停留了几秒，就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压了下去。
他想起他给宝宝的伤害，想起她为自己受的伤，想起她在笼子里哭泣的模样。
他不配。
他不配拥有这样的甜。
苏清窈直勾勾盯着他，拉起他的手，轻轻指向周围。
「屿屿宝贝，你看。」
闻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灯笼，那些窗花，那些春联，那些忙碌的人，还有窗外的阳光，和满屋子的红。
「明天就是除夕了。」
苏清窈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那笑容比满屋子的红还要暖。
「我们一起过新年。」
「属于我们的，第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