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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去云州最热闹的地方，喝个早茶。」
李昂的话，言犹在耳。
第二天清晨。
云州市最负盛名的百年茶楼，「望江楼」。
茶楼建在江边，上下三层，古色古香。
此刻正是早茶高峰，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夥计端着茶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二楼大厅，最显眼的靠窗位置。
这里能看到江景，是整个茶楼最好的位子。
李昂独自一人，就坐在这里。
他没有点太多东西，一壶刚沏好的龙井，两份精致的小点心。
桌上摊开着一份本地的《云州晨报》。
他悠闲地看着报纸，偶尔端起茶杯，品上一口。
仿佛昨夜那颗致命的子弹，那封赤裸裸的死亡威胁，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他用这种最大摇大摆，最不合常理的方式。
向所有藏在暗处的眼睛，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号。
你们的威胁，我收到了。
但我，视若无物。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老张和小王扮作两个来谈生意的外地商人。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但他们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老张的双手揣在袖子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假装在看江景，眼角的馀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每一个新上楼的客人，他都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小王则低着头，假装在翻看文件。
但他额角渗出的汗，和那略显僵硬的坐姿，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下的大腿上。
那里，藏着他唯一的「武器」——一个可以一键报警的手机。
两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这哪里是喝早茶。
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等喷发。
李昂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疯狂了。
简直就是把「靶子」两个字，写在了自己脑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楼里依旧热闹。
李昂的平静，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
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
他一边听，一边朝着李昂的方向看了一眼。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片刻停留，起身匆匆结帐，快步走下了楼。
整个过程，他都自以为很隐蔽。
但他的所有动作，都落在了那个看似在专心看报的人眼里。
李昂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
鱼儿，已经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的饵。
正在飞快地游回去，向渔夫报信。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老张和小王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的异样，两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老张的手，已经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随时准备掀桌子。
小王更是把报警电话的界面都调了出来。
可李昂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又翻过了一页报纸。
仿佛在说：别急，好戏还没开场。
果然。
还不到半个小时。
茶楼的木质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喧哗。
原本热闹的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声音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朝着楼梯口看去。
七八个青年走了上来。
他们个个都剃着鋥亮的光头，脖子上丶手臂上，满是各种劣质的龙虎纹身。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群人走路摇摇晃晃，吊儿郎当。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整个大厅，带着一股寻衅滋事的味道。
茶楼里的客人们，纷纷把视线收了回来。
一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悄悄招呼夥计，准备结帐走人。
空气里，弥漫开紧张的气氛。
这群人的目标很明确。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格外壮硕的汉子。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
他一眼就锁定了独自坐在窗边喝茶的李昂。
这群人，正是高宇通过地下关系找来的地痞无赖。
那个带头的，就是在云州老城区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子，王强。
外号，「刀疤强」。
他们接到的任务很简单，也很恶心。
在人最多的地方，用最流氓的方式，去寻衅滋事。
不求伤人，只求让这个姓李的，当众丢尽脸面。
让他知道在云州这块地界上，不是什麽人都能惹的。
刀疤强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穿过大厅。
径直走到了李昂的桌前。
「哗啦！」一声。
他们将李昂的茶桌，团团围住。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刀疤强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昂。
看他斯斯文文，独自一人，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踩在旁边一张空着的凳子上。
凳子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他用手指着李昂的鼻子，骂骂咧咧地开口了。
「妈的，哪来的土包子，瞎了你的狗眼？」
「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强哥我专用的吗？」
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挑衅，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围的茶客吓得纷纷向后退避，生怕被殃及池鱼。
几个茶楼的服务员想上前，却被刀疤强手下的小弟用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一个都不敢再动。
刀疤强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狞笑着，看着依旧低头看报，仿佛没听到他说话的李昂。
心头的火气更盛。
他伸出那只满是纹身的手，就要去掀李昂的桌子。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让你喝！」
角落里的老张和小王，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起身。
就在刀疤强那只粗壮的手，即将碰到桌子边缘的瞬间。
一直低头看报的李昂，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抬头。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报纸，对摺起来，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