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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首氏之劫(第1/2页)
乌首府。
这夜,府内格外寂静。而乌首云暮终于破天荒地出了家主院,在没有惊动府上府卫的情况下,他独自潜入了宗老院,秘密召开了一次议会。议会上,宗老们脸色都很不好看,乌首云暮平日里独断专行惯了,族内大大小小的事,向来都是由他一言而决,而她们这些宗老,充其量不过是些摆设,象征性地发表一些不同的意见,而不管她们意见如何,对结果都没有影响,因为乌首云暮从来不会听取她们的谏言。
所以所谓的宗老会,家主会,在她们乌首氏,早已无形中成了乌首云暮的一言堂。远的,就下一任家主继位人选的决议,她们大多数人都赞同成熟稳重的诚世子继位,可乌首云暮谁的面子也不给,说定乌首谐就定乌首谐,她们再不满意也只能干瞪眼,近的,就说这次乌首云暮突然决定闭府警戒,将家主院彻底封锁的事情,她们宗老愣是半点信息也没提前收到,在知道之后,她们本想去家主院问个明白,却连乌首云暮的面都没见到。
面对乌首云暮如此的傲慢无礼,宗老们也是习以为常,在家主院外面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回去继续过她们悠闲的小日子了。
而这会,大半夜的,她们五个被乌首云暮从被窝里一个个薅出来,忍耐性也绷到了极点。
大宗老脸色黑青,“乌首云暮,你别太过分了!平日里你再刚愎,再跋扈,我们也都看在你是家主的份上忍了,可这大晚上的,你莫名其妙地不让我们睡觉,弄什么半夜开会,就欺人太甚了!”
老二仰着头在一旁打呼噜,老三也连连打着哈欠,应和道,“是啊,虽然你是家主,但我们这些宗老好歹也是各分族的领头人,怎么在你面前总跟个下人一样,一点话语权没有,对府里诸事的知情权也没有,这会倒好,连睡觉的自由也没有了是吧。”
乌首云暮沉着脸,“若非事态紧急,我也不至于将希望寄托于你们。”
老四听了这话,更不乐意了,立刻拍案而起,“乌首云暮,别以为你辈分大,年纪大,就可以真不把我们宗老放在眼里了!你要是再如此目中无人,你信不信我去面见殿下,把你这些年强权霸凌我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乌首云暮看了他一眼,面色更沉了,这些不靠谱的家伙尸位素餐多年,要把希望寄托给她们,他还真有点不放心啊。不过如今眼下,他已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接下来的话,你们听清楚,我时间不多,只说一遍。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么,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一直在查三十多年,我为殿下勘测重生一事,是否出过什么差错。”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要落一个欺圣大罪,是以这些年来,我十分谨慎,秘密暗查,不敢稍有松懈,更不欲牵扯更多无辜知晓此事。就在数日之前,我已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事实证明,如今宫里那位,的确是个冒牌货。”
此话一出,惊得几人瞌睡都不打了,五张目瞪口呆的脸齐齐转向看他,竟有一丝诡异的喜感。
“当年之事的真相重现天日,亦牵出了深埋地底的许多幕后黑暗。此事已非我一族之事,而是事关天下万民的命运走向。只可惜,我不慎中了暗算,没有多少时间了,仅剩的时间和精力,我会全部用来运转天心石,拼尽全力,为大家寻找到真神子的下落。”
“在这期间,我需要你们替我稳住乌首府,切不可让贼人钻了空子,毁我乌首万世根基!”
老五听得眉毛都上了火,急急追道,“那家主你倒是快说那幕后黑手是谁啊!”
老大点了点头,“是啊,神子轮回重生之事事关重大,我们乌首一族担任此责千年来都未曾出过任何差错,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二神情最为凝重,“调换神子之身,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难道是其它世家主导的阴谋么?”
“你猜得不错。此事是由芝灵氏主导、勾结府内间细做到的。”乌首云暮顿了顿,“府内叛徒我会自行处理,你们只需要防备其它世家趁虚而入就行。目前所知的,除了芝灵氏外,茯苓世家和董夏世家都很有可能是谋逆同党,至于朱真氏,天雪氏和时狐氏的立场,我尚未探知。”
宗老们面面相觑,一时脸色都如调色盘一样变幻起来,我滴个乖乖,这里面还牵扯了不止一个世家!这是要天塌啊!
“从今夜起,我便会闭关启动天心石,我需要两人为我护法,另外三人,分别接管府内库房,暗卫府兵,和内勤杂务族事等一应琐事。”
老二听出一丝不对劲来,“等等,你要闭关,把整个乌首氏交到我们手上,那两位世子呢?”
乌首云暮眸色暗沉,“阿谐年纪太小,还未来得及历练,至于乌首诚,他品性欠佳,家族之事切不可让其沾染分毫。”
老大从他的神情里瞧出些猫腻来,不过他没有点明,只道,“正值危机当头,我们晓得轻重,会遵照家主之意的。老二稳重,老三机敏,就让她们为你护法吧。我们其它三人,等天一亮就会行动,接掌府中大权,你就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
乌首云暮这边在筹谋大计,防敌防贼,却不想在另一边,有人已经在偷偷扯他后腿了。
家主院里,乌首谐趁着父亲离开,偷偷摸摸地潜进了密室,轻车熟路地,一路摸进了扣留从绒晞的石室当中。他蹑手蹑脚地探了一只脚进门,另一只脚还落在门外,眼睛就不期然地与石室里的从绒晞给对了个正着,他辨认了一会,瞪了瞪眼睛,“从,从绒晞?!你怎么长这么胖了啊不对,你怎么在这儿啊?!”
从绒晞翻了个白眼,动了动手上的锁链,“白痴,这还不够明显?”
乌首谐攀在门边,回头往后路的方向探了探,确保无人后才一个闪身进了石室,压低了声线道,“我说这段时间市面上怎么没有你的消息了,你犯什么事了??怎么会被关在这里??难不成你偷我爹的东西了??”
从绒晞忍不住抬脚踹他,“你才偷东西呢!”
乌首谐屁股一扭,轻巧地躲过了他的偷袭,笑得很是欠揍,“诶小粗腿踢不着,踢不着啊踢不着!还有,我得纠正你一下,这是我家,这里是我家的密室,我拿自己家的东西,可不能叫做偷哦!”
说着,他抬头看向头顶巨幅的山河刻壁图,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刻壁图的凹槽中,顷刻间,山河震动,画壁自中间裂开一条细缝,朝两边移动开去。莹白的光亮从细缝中洒出,渐渐浓盛,展露出它本来的形状——那是一块乳白的椭圆形巨石,悬顶而置,像是一面天镜。
乌首谐见状,激动地赶紧默念口诀,天心石感应震动,逐渐缩小下落,最终变做一块成人掌心大小的乳玉石,乖巧地躺进乌首谐的手中。东西到手,乌首谐就准备撤,可他刚抬起脚,又再次对上从绒晞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不许跟我爹说我来过这里!”
从绒晞冷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锁链,“你猜我会不会像那块破石头一样听你的话?”
乌首谐咬了咬牙,“死胖子你敢!”
从绒晞耸肩,阴恻恻地笑着,“那你就试试喽!”
乌首谐被拿捏住,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胖成这样,吃了我家不少饭吧大饭桶!”
从绒晞简直被气笑了,“你以为我愿意吃你家饭啊大白痴!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你要是不带我一起走,我立马大喊大叫把人招来,然后告诉你爹你把他的宝贝天心石给偷走了!”
“从绒晞!”乌首谐咬了咬牙,暗道,若是留他在这,他肯定大喇叭告状,那自己估计还没有走出家门就会被父亲给逮回来了,可若是放他走……诶,放他走了,父亲回来没看到人,又发现天心石不见了,岂不是就会以为是从绒晞自己逃走,还把天心石给偷走了?!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啊!反正他只是借天心石用用,用完再找个时机悄默声地放回来,就算父亲误会是从绒晞偷走了天心石,也误会不了几时,乌首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立马上前帮他解锁链,“从绒哥,你看你,咱俩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我这就带你走,你出去后可要跑得远远的,可别再被我爹逮着了。”
从绒晞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想明白了他态度大逆转的缘由,手上桎梏一解,立即给了他一肘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要不是急着出去,我非得帮世伯擒了你这乌首小家贼不可!”
乌首谐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叫唤,“你,你不讲武德!我放了你,你还偷袭我!”
“你想让我背锅,还不许我要点利息了?”从绒晞扬了扬眉,闪到他身后又补了一脚,“这下扯平了!后会有期乌首小贼!”
乌首谐冷不防屁股上又挨一脚,整个人摔个大马哈,气得他差点当场发作,可他一扭头,石室里哪里还有从绒晞的影子,这死胖子吃得忒多了,气力还真大!他暗骂了几句,扶着腰赶紧往外跑,这场子他迟早找回来,今天嘛,还是脱身要紧!
是夜,夜空如墨染般黑黢黢,似无底的深渊一般,无一星半点光亮。整座城似乎都陷入了沉睡,漆黑一片。唯有京郊的千湖山庄,彻夜通明。纯白的鸣时鸟自黑夜中滑过,在圣京城正上方盘旋数圈,低鸣三声,两长一短,又翩然离去,隐落于千湖山庄附近。
这时,偏殿内,一名女子孤独地倚在窗前,屋内穹顶倒悬的百颗月珠散发出静谧柔和的馨光,照亮着整个偏殿,也将孤身的女子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微光当中。她今日不似往常一般着装隆重,身上更没有一丝庄严之威,一身浅色素裙衬得她面容清秀,栗色的长发上还点缀着几缕流苏,更显得她气质婉约。
此刻她手中正握着一卷帛书,搭在一旁的案桌上,葱白的手指轻轻蜷着,看不出情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莫名令人觉得不安。
外面的夜色越发幽深了,女子皱了皱眉,方才启唇沉声问道,“丑时已过半了,朱真家主还未到么?”
门口候着的女侍应道,“回殿下,曲词姑姑已隔了好一会没有回传消息,想来应是快到了。”
没错,这位倚在窗前愁容不展的女子,正是移驾千湖山庄避暑的神子殿下。只是此时的她,与平日里的形象大不相同,听完女侍的话,她的眼神落在手中的帛书上,没有再催问。
不过,果然如那女侍所言,片刻之后,殿外不远处渐渐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曲词迈着急而稳的步伐匆匆而来,却止步于殿门前,朝神子行了个礼,“殿下,朱真家主到。”回禀结束,她便退居一旁,与之前回话的女侍一左一右立在殿门外。
神子抬眼望去,见朱真千度正跨过殿门朝她走来。她今日身着墨蓝长衣,儒袍宽大松软,面色虽有几分急切,但眉眼却从容寡淡。不过几息,来人便到了眼前,她正要开口,鼻尖却触到很是熟悉的脂粉之味,脂粉之间,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于是,她刚刚舒展的眉眼又微微拢起,怪不得来得这么晚,看来曲词应是寻了许多烟花之地方才寻到她。
“见过殿下。殿下一夜下达数十道口谕,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朱真千度开口,清润的声音将神女的思绪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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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点了点头,挥手将一丝灵力散作四卷分别注入殿中的四根石柱之中,刹那间,这方偏殿便落下一层防护结界。原来殿中的石柱乃是结界法器,只需将灵力注入,便可生成防护结界。
见结界落成,神子才将手中帛书递于朱真千度,“这是少年时你曾为我抄录的经卷,我今日偶然翻出,忽而很是怀念从前。”
朱真千度接过,神色如常,“往日不可追,过于沉湎,恐于贵体不适。”
神子见她面色平静,无甚波澜,气得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帛书扔在她脚下,“你当真半点不念往日情分了嘛?!曾经的我们,是多么亲密无间!我就不信,你可以将过去的一切全然忘却!”
朱真千度神色未变,她拾起地上的帛书,催动真火将之燃尽,语气却依旧柔和,“殿下是主,世家为奴,殿下与千度之间的主仆之情永远不会变,无关乎千度忘或不忘。”
神子眼睁睁看着她将过去的回忆付之一炬,心神俱伤,背过身去半晌,才凉凉开口,“这些年来,你永远都只会说这一句。即便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你对她的忠诚,竟是丝毫不减,分毫不变。即便我先入为主,以神子之身,和你做了那么多年的交心挚友,你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弃我而去。所以,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情义不重要,家人不重要,挚爱不重要,只有那冷冰冰的规矩最重要,是么?”
朱真千度眉眼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以缓解眼下的气氛。她与神子少年相交,曾经的确亲密无比,可一切美好的回忆,都结束在神子向她袒露心扉的那个下午。想起这一点,她确实有些愧疚,神子视她如挚友,不愿心怀秘密相交,是以在知道自身身世的第一时间,就将真相全部告知于了她。可是身为世代护佑神子的世家之子,她却无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忠于这位假神子。
当年年少炽热,她也确实挣扎过,纠结过,只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使命。可是,就在她预备联合从绒氏、天雪氏对抗芝灵氏的阴谋时,从绒氏出了事,天雪楚楚也莫名叛离了圣京,而在她试图寻找天雪楚楚问清真相的路上,她感知到芝灵氏并非孤军作战,甚至她们背后还有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而那股力量,连她的预知之术都无法探知其貌。
后来,她不再擅自集结同盟,一是担心打草惊蛇,迎来更大的灾难,二是,她很快迎来了自己修为上的大晋升,也迎来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朱真七七。修为上的进益,让她在影月戒中看到了许多无可更改的历史进程,而七七的出现,更让她明白,人的力量太过渺小,身为人族,她们活好自己,活好当下,就已足矣。
于是,她渐渐开始呈现半隐退的状态,不问世事,不去想正本清源,也不沾染大逆阴谋,她只想过好当下,好好地度过眼下的每一刻,每一天。
“抱歉,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在天道之下,我们都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而已。”
良久,神子哂笑出声,从她面前走过,望向外面漆黑的夜,“分内的事?哈哈哈……在你这么多年的置身之外之后,你还以为我会天真地指望你站在我这一边,去违背你所谓的使命吗??你错了,我早就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在从绒氏出事之后,你就开始明哲保身了,你不会跟芝灵氏作对,更不可能帮我跟芝灵氏作对,但可笑的是,这样的你,我还是割舍不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奢求什么了,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你我曾经那段美好时光的份上,救我一命。”
朱真千度的心猛然一动,她没有想到,今日的会面,竟会见到神子如此卑微的一面。
“如今京中的局势,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曾不自量力地想要培植起自己的世家护力,妄图利用神子的身份与芝灵氏分庭抗礼,现在想来,还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我区区一个人,怎么斗得过芝灵氏世代的积累布局呢。”她自嘲地笑着,眼角落下一颗泪来,“从绒氏不在了,时狐氏也丢了,天雪氏,呵呵,无能的天雪氏护不住我,有能的天雪氏又会看透我,我可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朱真千度暗自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宽慰她,却突然感应到手上的影月戒有所异动。她神色惊变,就连语速都急了几分,“你的事回头再说,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她一边说着一边径自后退,挥手将石柱中的灵力消散开去,撤开此间结界,一个转身身影便消失在殿门处,只剩她急切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神子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泪眼朦胧,连试图出声挽留都不曾,半响后,她只轻笑出声,喃喃自语起来,“你我之间的情意,终究只有我一人记得了。”
另一边,因影月戒示警匆忙离宫的朱真千度,循着影卫留下的灵纹标记,一路来到了妙今坊。
看着悬在半空那雕金绘银的硕大匾额,朱真千度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确定世子来了此处?”
其身后一名掩在黑袍之下的男子立即回道,“是的。世子说今夜约了乌首氏的谐世子,不让星云统领跟着。但统领还是不放心,才让我暗中护随。”只是,妙今坊的规矩,影卫是不可入内的。朱真氏虽身为妙今坊幕后三大东家之一,但已许多年未曾参与过经营之事,朱真千度素来也不欲与另外两家过多交涉,是以行事准则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手下之人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影卫牧童才自觉留在外面。
七七她,是来见乌首谐那家伙了?那小崽子一向出尔反尔,很是不靠谱,也不知道今日又耍的什么花样。朱真千度皱紧了眉,看了看手上继续闪烁的影月戒,她急忙挥手命他退下,大步流星地闯入了妙今坊。
众所周知,妙今坊,内设瑰云间和簪华台两大主阁,经营的产业繁复庞杂,最主要的几类为色艺赌香,乃专供人寻乐之地。因其背景强大,身靠朱真,芝灵和茯苓三大世家,开业数百年来,从未遇上任何人敢在此处闹事,直到今天。
话说两个时辰前,朱真七七终于在一处酒楼堵住了乌首谐,彼时乌首谐喝得晕头转向,已辨不清来人模样,朱真七七以为他装醉卖疯,白费自己诸多口舌,气得直接将人丢进了后院的大醋缸里。醒了半天酒,乌首谐才逐渐恢复了些神志,认出来人是朱真七七后,他顿时心虚得脸红了一片,连连道歉。
原来,两年前他初入妙今坊,就沉迷在瑰云间旗下的千骰阁里难以自拔,只是那时年幼,他又显得格外人傻钱多,在千骰阁里输了十天十夜,才被乌首诚找到,强行绑回了家。从上头的赌性里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被人当傻子玩了。可是妙今坊背景强大,他要是敢因为这点事就闹上门去,别说妙今坊的人能不能给他乌首氏这点面子,就是他亲爹乌首云暮知道了,也会先打断他一双腿……
所以想找回场子,硬来是不成的。可若不硬来,他自己又没有赌术这方面的天赋,又该如何出了这口窝囊气?想来想去,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朱真七七的身上。千骰阁的骰盅、数牌和牌九等所有赌具都带有防术法窥视的设计,防他的天眼之术防得死死的,可却防不住朱真氏的预知之术啊。要是能有个小先知在身边,那他在赌桌上还不大杀四方!
那时候七七的嗜睡之症还不算太严重,也正是玩心重的年纪,都不必他多费唇舌,她就答应了用影月戒帮他作弊的事情。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携手上妙今坊赌了个天昏地暗。当然,妙今坊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东家会有一天用这等牛刀宰鸡的方式在自己的口袋里赢钱。
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不过两天功夫,七七就帮他把之前输掉的身家全给赢了回来,乌首谐也很大方,要把赢回来的金银分一半给她作为答谢,可七七却看不上这点钱,要他取家里的宝贝出来过过眼才行。乌首谐哪里敢打天心石的主意,本想拒绝,可他又一想,影月戒在朱真七七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说拿出来随时就拿出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见她在家里的地位和受宠程度,若是自己取不出天心石,岂不是被她比下去一等了?不行,这事将来要是传出去,他乌首世子的面子往哪搁?于是他信誓旦旦地应下,保证一定会拿出天心石来,给她长长见识。
而这一保证,就保证了两年。这两年,朱真七七时常犯嗜睡之症,所以清醒的时间不算很多,但是只要她一想起这件事,就立马风风火火出门找乌首谐,而乌首谐呢,这两年也是一直在跟狐朋狗友们厮混,偶尔想起此事,也会给自己找借口,不是最近被亲爹看得紧了,就是自己才挨过一顿板子,而且朱真七七天天犯困,还得专挑她清醒的时候回家偷东西,这时机可不好撞啊,就跟撞大运似的机会渺茫。
看着朱真七七气鼓鼓的小脸,乌首谐自知理亏,在残余的酒劲下,他索性一拍大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了,就今天!大不了就是再挨一顿打而已,他受得住!于是,两人约定夜里妙今坊会合,共赏神器天心石。
夜里,朱真七七早早就到了约定地点桃林,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暗自发誓,要是这一次乌首谐还敢再放她鸽子,她就直接杀上乌首府去要人!毕竟,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再拖下去,她真怕自己有一天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楼上雅间处,乌首诚正在买醉,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桃林里的那一抹身影,唤来了此楼的管事帕夏,“她怎会在此?”
帕夏探身瞧了一眼,笑着道,“七七世子多半是来寻谐世子的,她每回来,都是问谐世子在不在。”
提到乌首谐,乌首诚的心情更糟了,他这些天心惊胆战,日日夹在芝灵氏的威压和良心的谴责中,他想要跟父亲坦白,求得一丝怜悯,却又怕父亲得知真相后更加厌恶自己,他想要跟母亲谈谈心疏解疏解压力,可母亲张口闭口提的都是乌首谐,乌首谐!他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满眼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他一个就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论孝礼,论能力,我到底哪一点比他差?!”
帕夏上前扶了一扶,有些心疼地抚上了他的手,“世子,在帕夏眼里,世子样样都好,世上绝无一人可与您比肩。”
乌首诚偏头看了看她,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呵,你觉得好的,是乌首府的世子,不是我。”
帕夏见他如此说,急忙跪了下来,“帕夏对世子之心,天地可鉴。不管您是什么身份,我都永远是您的人!”
乌首诚拎起酒壶,从她面前漠然走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可笑,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珍惜,珍惜的却不长久,长长久久的,又叫人生出厌烦……”
帕夏望着他孤绝的背影,心中怜惜更甚,世子,你想要的一切,帕夏都会不惜任何代价,帮你达成的。如此想着,她不经意地一回头,目光竟意外地捕捉到了远处桃林的两道身影——乌首谐和朱真七七。这两人,偷偷摸摸夜深私会,难不成,她们之间真有私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眼神突然亮了亮,世家之间不可联姻,乌首谐若当真跟朱真七七有了感情,那么他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世子一直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她能帮世子除去这一大绊脚石,世子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