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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叹息回廊(第1/2页)
林北盯着光印上那四个新冒出来的字——“叹息回廊”，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头顶是湿漉漉、长满发光苔藓的岩壁，看着跟别的岩壁没啥两样。“入口在……上面？”苏晓也跟着抬头，眉头皱着，“怎么上去？凿开？”“星图说，‘在头顶岩壁的古老浮雕内’。”林北把光印凑近些，那行小字注解还在，“得用‘临时观测印记’激活。我试试。”
他说着，集中精神去沟通眉心里那个银色印记。印记微微发烫，一道柔和的银光像手电筒一样，从他眉心照出来，照向头顶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
银光照上去的瞬间，那片岩壁“活了”。原本粗糙的岩石表面，像是褪去了一层伪装，显露出密密麻麻、极其复杂古老的浮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手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的纹路，跟林北眉心印记的形状一模一样。
“还真是‘权限狗专用通道’。”林北嘀咕一句，控制着眉心的银光，精准地“印”在了那个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像是机关卡扣合拢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头顶那整片浮雕图案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像漩涡一样旋转起来，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我靠！”林北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拽着，嗖一下就朝头顶的光漩涡飞了上去。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阿九的光茧。
苏晓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跃起，紧随林北之后。
天旋地转。
等林北能看清东西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非常诡异的通道里。
通道是圆形的，墙壁是一种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材质，但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摸上去温温的，有点软。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声音。
无数声音充斥在通道里。不是说话声，不是吼叫声，就是叹息。
男人的，女人的，苍老的，年轻的，悠长的，短促的……各种各样的叹息声，层层叠叠，从通道两头，从墙壁里面，不停地涌过来，钻进耳朵里。
“唉……”
“唉……”
“嗬……”光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沉，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空落落的、无力挽回的遗憾感，脑子也跟着有点发木。
“这地方……真叫‘叹息回廊’啊。”林北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消极情绪甩出去，但效果不大。他看向苏晓，发现苏晓脸色也不太好看，握剑的手比平时更用力。“看两边。”苏晓声音有点紧。林北看向通道两侧的半透明墙壁。这一看，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墙壁里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幅幅活动的影像。影像的内容……全是灾难。
一个生机勃勃的、有着奇异植物和发光河流的世界，天空突然裂开巨大的口子，狂暴的能量灌入，眨眼间万物凋零，大地化为焦土。
一座高耸入云的、充满科技感的银色巨塔，从内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扭曲，塔里无数微小的人影在光芒中瞬间蒸发。
一片浩瀚的星海，其中几颗星辰突然黯淡、碎裂，引发的涟漪将其他的星辰也扯碎、吞没……
每一个毁灭的景象结束时，影像中都会传来一声无比沉重、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叹息，然后影像破碎，融入墙壁，成为那无数叹息声的一部分。
“这些……难道是上古观测者记录的，‘失败实验’导致世界崩毁的现场？”林北感觉嗓子发干。这些影像带来的冲击，比单纯听叹息声强烈十倍。那是一种亲眼目睹“创造”与“维护”彻底失败，一切归于虚无的绝望感。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情绪的垃圾场，正在被同化，变得麻木、颓丧。
“不能这么下去。”林北一咬牙，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他自己刚琢磨出来的印诀。淡蓝色的梦境之力涌出，这次没有构筑实体，而是像吹泡泡一样，吹出三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分别罩住了他自己、苏晓，还有阿九的光茧。
光罩成型瞬间，那些无孔不入的叹息声和影像带来的精神压力，顿时减弱了大半。像隔了一层质量不错的降噪耳机。“情绪屏障，临时版的。”林北松了口气，解释道，“专门过滤这些负面情绪能量。效果还行，就是有点费神。”
苏晓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些：“走。”
三人沿着这条充满叹息和毁灭影像的回廊向前走。回廊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毁灭影像还在不断重复、变幻。林北维持着情绪屏障，心里却越来越沉。这些记录，简直就是一部“作死实验失败大全”。上古观测者这帮家伙，玩得是真的大，也是真的容易炸。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墙”。这面墙完全由流动的、暗灰色的雾气构成，雾气不断翻滚，凝聚出各种模糊的、悲伤的人脸和破碎的场景，然后又散开。一股比回廊里强烈百倍的“遗憾”情绪，从这面雾墙上散发出来。林北刚靠近，雾墙表面就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古老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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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由‘遗憾’凝。匙乃汝之‘憾’。直面最深者，方可通行。”
“要钥匙？”林北一愣，“还是我自己最深的遗憾？这怎么搞？”
他话刚说完，雾墙突然波动起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的身影。但镜中的“他”，背景不是回廊，而是一处地下秘境的景象——正是当初青玄真人燃尽元神，送他逃离时的那个场景！
镜中的青玄真人残影正在快速消散，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而镜中的“林北”则伸出手，脸上满是焦急、不甘和……无力。
“我最大的遗憾……”林北看着镜中的画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是了，青玄真人。那个被困八千年，刚见面就把传承和希望托付给他，然后为了送他走毫不犹豫燃尽元神的开派祖师。他当时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这份“没能救她”、“甚至没能说声谢谢”的遗憾和无力感，一直埋在他心底，平时不去碰，但此刻被这面雾墙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面前。雾墙传来的情绪冲击骤然加剧，即使有情绪屏障，林北也感觉呼吸一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力回天的时刻。镜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青玄真人消散的细节分毫毕现，那份遗憾带来的刺痛感几乎要淹没他。
“林北！”苏晓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但很清晰。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向前半步，站到了林北侧前方一点的位置，手中的剑并未出鞘，但一股清冷、凝练、斩破虚妄的剑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像一块镇纸，压住了周围翻滚的负面情绪浪潮。
这剑意不针对林北，却为他隔开了一片相对“平静”的空间。
林北深吸一口气，看向镜中那个焦急无力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持剑而立、神色坚定的苏晓，还有光茧中沉睡的阿九。他忽然明白了。
这扇门不是要他“忘记”这份遗憾，也不是要他幻想“弥补”（那才是沉沦）。而是要他“承认”它，承认自己的无力，承认过去的无法改变，然后……带着这份遗憾继续往前走。因为往前走，才是青玄真人，也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的遗憾，就是没能在那时拥有足够的力量。”林北对着雾墙，也是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说道，“但这份遗憾，不是锁住我的链子。它是我必须变强的理由之一。”“它是我的‘过去’，但我的‘现在’和‘以后’，不会再只有遗憾。”
他说完，伸出手，不是去抓镜中消散的青玄真人，而是轻轻按在了雾墙表面。
雾墙剧烈波动起来，然后，像退潮一样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门开了。
就在门开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传送力量包裹住了三人。
眼前一花。
等视线恢复，林北发现他们站在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方。
一个不大的、由不规则石板拼成的残破平台，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深邃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看不到边界，也看不到任何参照物。只有平台本身，散发着微弱的、自有的冷光，像宇宙里飘着的一块孤独的碎片。
平台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极其复杂、不断缓缓旋转的银色光印。光印散发出的波动，林北很熟悉——和星图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终极”。
“第七节点……”林北看着那光印，喃喃道，“观测者之塔的入口坐标……”
他刚想上前仔细看看——
嗡！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至极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砸”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如影随形”，不再是“隐约感知”。
而是如同整个虚空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此刻，这只眼睛彻底睁开，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地、完全地锁定在了这个小小的平台上，锁定在了平台上的林北、苏晓，以及阿九的光茧身上。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仿佛凝固了。
林北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眉心处的“钥匙”和“临时观测印记”同时疯狂震颤、发烫，像是在对抗，又像是在……被检阅。
苏晓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半，清冷的剑光在绝对的“注视”下，显得无比微弱，但她依然死死握着剑柄，挡在林北身前半步。
光茧里的阿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压迫，不安地动了动。
那“注视”中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存在”与“观察”。林北看着平台中央那个旋转的第七节点光印，又感受着身上那如同背负了整个星空的“注视”。
他知道，找到入口坐标了。
但更大的“考场”，也同时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