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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透出来的那股风一直没有停。
大殿里的火把被这股风吹得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乱晃，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得忽明忽暗。
张日山撑着膝盖站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一遍又拼回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铁笺，眼神还带着天授后的那种空茫，像是还没从那千年的记忆洪流里完全上岸。
但他的脚已经开始动了。
不是他自己想动的。
是那根铁笺在带着他走。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敞开的石门走去，步子像是脚腕上拴着铅坠。
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亲兵见状脸色大变，几步冲上去想拉他，手刚碰到张日山的袖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会长！”
亲兵急了。
张日山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岳绮尘皱了皱眉，看向张起灵。
“他这样正常吗？”
张起灵看着张日山的背影，点了点头。
“铁笺认主之后，会引导新族长完成第一次入门仪式，这是必经的过程，他控制不了。”
“入门仪式？”
吴邪凑过来。
“什么仪式？”
“走进去，再走出来。”
张起灵说。
“铁笺会带他看完他该看的东西，等他看完了，自然就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大概也觉得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东西，绝不是“看一看”那么轻松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一个人影突然从角落里蹿了出来。
霍仙姑。
谁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速度和爆发力。
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刚才还瘫坐在角落里连站都站不稳，此刻却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老狼，佝偻着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那扇石门。
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那是执念烧到极致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燃料。
她等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这一刻。
张家古楼第七层，王座后的门，张家的终极秘密。
她霍仙姑从年轻时就开始布局，搭上了多少人命、多少资源、多少心血，才走到这一步。
现在门开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张日山一个人走进去？
她不管了。
什么机关陷阱，什么尸仙粽子，什么张家的规矩，统统不管了。
她只要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扇门里面。
她冲得极快，快到王胖子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就已经一头扎进了门缝里。
然后她就烧起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可燃物。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一座看不见的熔炉里，从头到脚同时燃起了苍白色的火焰。
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的升高，但霍仙姑的身体就在那团无声的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坍塌。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
嘴巴张开了，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成形，声带就已经烧没了。
她整个人像一支被点燃的蜡烛，从外到内迅速地熔化，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在火焰中剥落、粉碎、化为灰烬。
前后不到两分钟。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焦炭，散落在石门的内侧，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王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吴邪的脸色白得像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雇佣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本来就一直缩在角落里，从门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靠近过。
此刻看到霍仙姑的下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又往后退了好几米，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我操……”
王胖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她踩到什么了？”
“没有机关。”
解雨臣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
“她进门之前我看得很清楚，门槛内外没有任何触发装置，那火不是从地上来的。”
“那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岳绮尘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霍仙姑那堆焦炭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看向仍然在向门内走去的张日山。
张日山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那扇门像是认识他一样，或者说，认识他手里的那根铁笺，无声地接纳了他的进入。
这次没有火焰，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走进去之后，那扇石门便开始缓缓合拢。
“等等！”
吴邪急了。
“他进去了，门关了，他怎么出来？”
“他会出来的。”
张起灵说。
“什么时候？”
“天授的记忆完全消化之后。”
“那要多久？”
张起灵想了想。
“不一定，快的话几个时辰，慢的话一两天。”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呢？”
黑瞎子说。
“你现在冲进去，下场就跟霍老太太一样，没看出来那门认的是铁笺和麒麟血脉，不认人，你没那东西，进去就是个死。”
吴邪看了看地上那堆焦炭，沉默了。
那个亲兵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靠近那扇门，只能在外面干跺脚。
那个雇佣兵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原路返回，但他一个人根本不敢走。
这第七层的通道错综复杂，没有向导，他一个人走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石门彻底合拢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大殿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岳绮尘靠着柱子，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张起灵。
“你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吗？你知道张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龙脉。”
“龙脉？”
吴邪一愣。
“风水上的那个龙脉？”
“嗯。”
张起灵点了点头。
“张家古楼从来都不是一座单纯的墓葬，它建在龙脉之上，利用龙脉的气运来滋养整个家族。”
“张家的特殊体质，张家的那些超出常理的能力，全部来源于此。”
“等等！”
王胖子打断他。
“你的意思是，你们张家之所以这么能活，这么能打，是因为你们把房子盖在了一条龙脉上？”
“不只是盖在龙脉上。”
张起灵说。
“是张家古楼的整个结构，都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它的作用是汲取龙脉的力量，反哺给张家的血脉。”
“每一代张家族长，从出生开始就和这座古楼绑定在一起，古楼在，龙脉在，张家的力量就在。”
“那如果龙脉枯竭了呢？”
解雨臣问。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
“每隔几百上千年，张家就会面临一次搬迁。”
“搬迁？”
吴邪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整座古楼？”
张起灵点头。
“张家会把核心的东西迁移到新的龙脉上去，张家有固定的人选，在全国范围内勘察龙脉，找到新的气运充足的龙脉之后，就会在新的地点建造新的古楼，然后把历代先祖的遗骸和重要的器物迁过去，旧的古楼会被封存，直到龙脉重新复苏。”
“所以张家古楼不止一座？”
岳绮尘问。
“不止。”
张起灵说。
“目前已知的，全国范围内有记录的张家古楼遗址，一共有七处。”
王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一代龙脉能撑个几百年？那也够久的了。”
“龙脉的作用不只是延续张家的血脉。”
张起灵继续说道。
“它还承担着一个更重要的功能，为青铜门提供力量。”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青铜门……”
吴邪喃喃道。
“你是说，青铜门的运转，是靠龙脉的力量来维持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
“那如果龙脉枯竭了……”
岳绮尘接上了他的话茬。
“青铜门会怎么样？”
张起灵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岳绮尘明白了。
龙脉枯竭，青铜门失去力量来源，门后的东西就会失去束缚。
这就是为什么张家历代都要守着青铜门，他们不是在守门，他们是在守龙脉。
“所以你们张家长寿的秘密，说白了就是沾了龙脉的光？”
王胖子总结道。
“因为住在龙脉上，吸收了龙脉的能量，所以一个个活得像老妖怪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
张起灵说。
“那我要是搬到龙脉上住几年，是不是也能活个一两百岁？”
“你没有张家的血脉，吸收不了。”
“得，白高兴一场。”
岳绮尘靠在柱子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东西串起来之后，整件事的逻辑就变得清晰了。
张家的祖先发现了陨石和龙脉的秘密，利用陨石和龙脉的力量强化了自身的血脉，同时也承担起了守护龙脉和青铜门的责任。
一代一代传下来，最初的使命渐渐变成了家族的规矩，而规矩又在漫长的岁月中变成了信仰和执念。
霍仙姑想要的长生，其实就是这个东西，龙脉的力量。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力量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没有经过陨石改造的血脉，强行接触龙脉，下场就是她刚才那样，被龙脉的反噬之力烧成焦炭。
“她这辈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岳绮尘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