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周恒烨自问也是见过沙场见过血的人, 可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刻这般自骨髓里渗出的寒冷, 不只是惧怕,更是一种说不出的震惊。
黎岸此时的眼神里只有肃杀, 一片沉寂的肃杀,到底是怎样的理由, 才可让她逼着一国之君立下不杀的承诺随即面如此面色从容地将这么多皇亲众臣射杀。但无论背后是何缘由,黎岸既然敢选择在此时这般做,便定然是连后世评说也不顾了,无惧在史书上留下逼君滥杀的罪名, 有这等气魄的人真的是在为他所用么?
“皇上明鉴, 先考命丧天嗣山, 其背后主使与这些人难脱干系,臣因私仇泄愤滥杀贤臣, 此等死罪, 也唯有皇上所赐免死诏书可赦, 臣愧立于朝堂,请皇上夺去兵权爵位, 允岸归于布衣。”
周恒烨仍是僵立不语,一边的周希鉴先是反应了过来, 他同样震惊于黎岸的雷霆手段,而且更后怕的是刚刚的九人之中正有他此次破城的内应, 他无法猜测黎岸此举用意是无心还是有意, 但是却更加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公爷可退兵了?”
“自然, 但也请寨主不忘诺言, 岸先退兵十里,允寨主三日为期,三日后长安城一切如故,岸自当卸甲归去。”
“好,一言为定!”
三日后,一切如黎岸与周希鉴的城头之约,周恒烨仍安坐龙椅,复朝之后封了周希鉴等人爵位官职。一场风暴来的突然,散的也似平静,但黎岸弑杀九个官员的事在朝堂还是引起了巨大争议,其中以冀党之人最是愤怒,九人之中大半都与冀党相关,虽是只死了几人却是将冀党在朝中的最重要势力摧毁殆尽,其中黄赋更是新兴冀党的领头人,此番重击可谓正中要害,冀党怎肯善罢甘休,力谏治黎岸重罪。可是奈何周恒烨已先下了免死诏书,城外又有数万兵马虎视眈眈,这些人再是不甘也只得先压下了心中愤恨,暗中计划着别的复仇之法。
除了这九人,朝中其他重臣也是损失惨重,崇兴留给周恒烨的两个重臣中邵砚命丧剑下,曹竞也因惊吓重病卧床不起,周恒烨委以重任的统领郭仲陵因城破难辞其咎卸甲归乡,江南同样因黎岸的辞官再次陷入僵局。整个朝廷上下都是一片哀景,周恒烨看在眼中,曾经的一腔热血直坠冰窟,巅峰之上的孤独寒冷,他已食尽其味。重兴靖朝之路,谈何容易。
“逸泊,你知道你这次做的事有多疯狂么?”
面对简旭这几日来不知道第几次的咄咄逼问,黎岸脸上仿佛冰山终年不化的表情终于化出了一抹无奈,“表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九人不是非杀不可,但如果我要不负先帝和父王所托,在离开之前,我就必须要杀他们。”
“我知道他们是死不足惜,这些年朝廷乌烟瘴气的没少他们的功劳,可是你不能这么杀他们!自古党争都只是立场问题而非定罪的凭证,你手中一无他们为了排除异己乱杀政敌的证据,二无他们与当年谋害太子一事有关的证据,你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们,还以兵权威胁皇上免罪,逸泊,你可知你会招来多大的祸患么?”
“我当然知道,无论是现下的祸患还是后世的骂名,要来便来,没什么可在乎的。”黎岸语气有些不耐起来,但对着简旭也没有发作,“我只知道这是我该做的事。”
简旭见她硬的不吃,又放软了语气,“逸泊!你就是别的不怕,你也该为你的安危着想,先不论那些争来争去的党派会不会找你的麻烦,就是皇上他便不会对你忌惮么?他曾经无所顾忌地放权给你,可现在对你还会是信任么?你是辞了官还了权,可是这几年你在江南树的名声,还有你此次振臂一呼就有数万人相随的魄力,你觉得他会安心放你游山玩水么?”
“皇上的心性你了解几分?”黎岸立刻反问,简旭愣怔之时她又继续道,“皇上心性与你想的不同,若是当初的太子周怀煜登基,今日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做,也无需这么做,但是当今皇上不会,他若是会,便是我有眼无珠。”
“你便这么自信?”
黎岸抬头扫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桌角的一只匣子,“今日我让人还了兵符和官印,这是皇上还给我的东西。”
“还给你的?这是什么?”
“先帝的遗旨,”黎岸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皇上不知其中是什么,但是我却能猜到,先帝对我黎氏一族宠信有加,可是到底却还是存了一点戒心,皇上登基匆忙,很多事不及交代,这道遗旨就是先帝留给皇上最大的筹码——让我死心效忠的筹码。”
简旭听到这里恍然明白,却还是满脸不可置信,“你怎知道皇上没看过?”
“他曾当面与我说过此事,我也与他做了约定,当日所约是五年,我若不负君恩,他便弃此物,君臣永无猜忌。如今期限未到,世事难料,我已决意辞去,射杀重臣之举已经让我没有退路,他没有提别的要求只是还了此物,用意也是认可了放我离去,那此物若当日不曾看今时再看又有何意义?”
“一个手无大权的傀儡皇帝而已,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么!”清脆不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黎岸眼睛忽地一亮,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帐帘一挑,一抹鲜艳的红色撞入眼中,自从夜曦和承认了自己叶棠的身份之后,连装扮也改掉了之前沉闷的黑色,愈发地向之前叶棠靠近。而在黎岸看来,一开始便闯进心房的那道红色身影,正是心上人最好的模样。
夜曦和笑意盈盈地朝简旭问了声好,随即看向黎岸,“如今官也辞了,公爷是打算先去游山还是玩水呢?”
“原是弟妹啊,弟妹是何时来的,先前不是有事不告而别了么!”简旭正想和黎岸说正事,似是有些不满夜曦和这副笑嘻嘻的模样,语气也颇有些不善。
夜曦和嘻嘻一笑,凑过去道,“表哥莫气,此番事情处理了,以后便再不敢乱走了。”
“这话你莫和我说!”简旭白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可见黎岸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夜曦和,生生咽回了后面的话,又瞪了夜曦和一眼,拔脚出了大帐。
“你有什么话想问么?”
听到夜曦和问话,黎岸才恍然回过神来,一时也不解自己刚刚的走神是为何。也许是一切重担放下之后心神有些不定吧,她自我解释着,只是……
“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夜曦和假装没听懂地反问。
“你说你不再不告而别,不再随便离开,是真的么?”
“你希望是真的么?”
“希望。”黎岸回答的坚决果断,这倒是有些出乎夜曦和的预料,拉过边上的一张凳子坐下,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一直都有我的责任,有我的无可奈何,故而我也一直理解你,不去想我们对立的立场,不去过问。但是每次你不告而别,我想到你要去的地方,你要见的人,要做的事,我还是忍不住怕,怕我们有一天会不得不以仇人的姿态对峙,怕你再也不能回来。”
黎岸说这话时表情有些藏不住的脆弱,夜曦和看得真切,心头不觉一软,“你知道我对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从来不是真心。”
“我知道,但是我更怕到时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做出选择,而我却选择不了,希望你和我站在一边,更希望你能平安。那往生蛊的事你总说不在意,但我怎么做到真的不在意,今日既然说了,你便给我一个准话。”
见黎岸神情严肃起来,夜曦和也收回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百里祖仁又找到了师父,说他有了对七眠花新的研究,但是要师父一定与他斗一次法,赢了才肯告诉师父,师父已经答应他了。”
“他当日曾重伤过你,按理该与你师父也是水火不容,为何愿意相助,还定要和你师父斗法?”
“百里祖仁很久之前在药理上就很有建树,可他这人却是心肠狠毒,救人从来都要让对方拿出血肉来做偿还,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后来一次救人不成反被我师父羞辱过一次,之后便钻研毒理,一直想胜一次我师父。上次与他斗法我已然看出他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他若真的解出七眠花也是可能的,只是我现在更是担心师父能否胜他。”
“若真的有解便好,”黎岸似是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肃了神色,“不管怎样,就是你师父做不到,这解药我也会找到的。”
“好了好了,知道公爷有通天本事,这点事能不叨扰就不叨扰公爷了。”夜曦和又露出了笑容,起身过来凑近了黎岸,“起先你问的问题还没回答,我这次去把事情大多嘱托给了鸿飞,以后玄衣府与药堂之间的事我不会再参与,若真的成了富贵闲人,公爷可不能嫌弃。”
“穆一言肯放你走?”黎岸心里放下了石头可嘴上却忍不住泛了酸,和穆一言的帐还未算清,想起那人对夜曦和的态度更是如鲠在喉。
“他除非舍得杀了我,不然便别想管住我。”夜曦和得意一笑,“不过他就是舍得我也舍不得,留下我家娘子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黎岸颊上一热,嗔道,“你又胡说什么!”
“我怎是胡说呢,前些日子听人无意说起黎景王爷当年的事,竟是听到了一个趣事,说是当年王爷与王妃生有龙凤胎,其中女儿名唤淑然,不知可有其人啊?”
黎岸脸色猛地一沉,这个隔绝了时间飞尘的名字一时再度拉她进入了恍惚,而恍惚中的她也没有留意到夜曦和突然沉静下去的目光,那道目光里除了探索,更多的是疼惜。
“我竟是才知道自家娘子的闺名是淑然呢,只是这般好听的名字,为何不早告诉我呢。”
※※※※※※※※※※※※※※※※※※※※
写论文写的真的很烦,完全没有灵感……工科狗的悲愤谁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