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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里的木炭因为受热的缘故微微跳了一下, 发出“噼啪”一声, 靠着火盆的女子脸被火光映得微红, 平日里跳脱不羁的模样此时竟有了几分安静贤淑的感觉。
黎岸倚靠在榻上，默默看着面前的女子。
自昨夜二人坦白心迹之后,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叶棠，虽然仍是俏皮活泼，但偶尔静下来时眼中的那抹如水沉静，却让她觉得隐隐不安。可因这得之不易的坦白, 她不愿去细想那不安，也许, 只是她想多了。
叶棠此时正在为她处理腿上的伤，封住筋脉的银针还未取出, 她对膝盖以下仍无感觉，但从叶棠那皱着的眉头里她还是能读出一些信息, 看来情况不怎么乐观。
叶棠换完药又替她按摩了一下双腿，这才重新盖好被子坐了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坏消息想跟我说？”黎岸见她坐下还是眉头不展, 便大概猜到了什么, 语气却是轻松的。
叶棠看她一眼，丧气地摇了摇头, “你腿上侵入寒气太重, 尤其是右膝的伤, 我怕……我怕即使这次治好了, 日后你还是会受这伤痛的困扰, 难以根愈。”说着，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没了？”黎岸抿了下嘴角，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能被叶神医从鬼门关拉出来已是万幸，这腿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了！你今年才多大，这伤是要困着你余生的！”叶棠一下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黎岸心里一暖，指腹蹭了蹭那白皙的手背，“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就当我命苦，但再苦，能得到叶神医的青睐便不算什么了。”
叶棠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黎岸，“什么时候云逸少侠这么会说话了，看来紫鸣一别之后，云逸少侠没少诱取少女放心呐，当日的木头就这么开窍了？”
黎岸说完那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赧然，轻咳一声，掩饰般地移开了视线。
“说起来，这不是你第一次受这样重的伤吧。”叶棠突然问了一句。
黎岸疑惑地纠了下眉头，脸色一些凝重起来，她指了下自己的右眼，顺着划至鬓角，“这里有一道疤，那次险些便失明了，说起来我的确是命大。”
叶棠看着她，突然轻勾了下嘴角，“我知道。”
“知道什么？”黎岸一愣，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应该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云逸少侠少年顽劣，不听师父劝告独自出走，不料遭遇杀手，云逸少侠年少虎胆，虽受重伤仍杀了对方。啧啧，说起来云少侠可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哟！”
黎岸错愕地看着她，握着的手也松开了，眼前又一幕幕拼凑出那染血的记忆:突然出现的杀手，闪着寒光的匕首，温热的鲜血，猩红的世界，不顾一切的夺刀，捂着脖子死不瞑目的男人……
“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眼前似是又出现了那猩红之色，被强压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穿过厚重岁月，再次刺在了心头，虽不再是从前那般难以承受，但仍是让她忍不住颤抖。她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是这恐惧缠了她太多年，如梦魇一般，一旦陷入便难以挣脱。
可是叶棠怎么会知道的？她自己都未觉察到，此时她的眼里已经凝起了警惕和怀疑。
叶棠坦然面对那警惕，耸了耸肩膀，“你受伤之后，救你的是我师父，我也是第一次跟师父上紫鸣，准确说起来，那才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师父？”黎岸一下坐直了身子，表情已经不能只用惊讶来形容了，她早知道叶棠之前就随着谢泽上过紫鸣，她也好像有模糊的印象，可是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救自己的人居然是谢泽，而且叶棠也在！
“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黎岸又想到什么，不敢相信地摇着头喃喃说着。
“是，我早就知道当年救的是个女孩，可是我不知道是谁，那次去承恩寺听你表哥无意提起你是紫衫徒儿，我才有了怀疑，但是我仍不敢确定，直到那次采药我才真正确定。”叶棠凑近几分，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停在她的耳畔，“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居然是你。”
黎岸只觉得心里各种复杂情绪呼啸而涌，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极力地想搜寻出当年的画面，终于，她隐约想起了一句话，稚嫩的，还有几分奶声奶气。
……
“你流了这么多血，疼得话就哭出来哦，我不会笑话你的。”
……
“是你，棠儿……”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突然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狠狠地箍在怀里。她说过自己不信命，可是对于怀里的这个女子，她真的信了那个叫宿命的东西，或许，这注定就是她此生的劫数吧。
轻轻蹭了蹭怀里人的脸颊，黎岸终于平复下心中的情绪，轻轻地，满足地叹了口气，“棠儿，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就在刚刚。”
“什么？”
“此生无论多难，我都想跟你去游江湖。”黎岸叹息似地在叶棠耳边呢喃，“这是一个承诺，你信我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棠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过了片刻，她得到了回应，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等你，你也等我。”
……
京城，皇宫，御书房。
太子周怀煜今日刚刚回京，还不及休息就被崇兴传人唤走了。
刚进御书房，周怀煜就觉得气氛不对，案几后面的崇兴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脸色铁青，两颊紧紧绷着。
“儿臣参见父皇。”只这一会儿周怀煜额上就沁出了冷汗，撩袍跪倒。
崇兴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可眸光却是凌厉如刀。他死死盯着周怀煜，一句话也不说，但那犹如实质一般的低压压得周怀煜根本不敢抬头，他自小便在崇兴身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崇兴，心里不免忐忑得越发厉害。
过了许久，崇兴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嘶哑，“曜公呢，他回来了么？”
“王爷遗体已护送回京，停在王府中了。”周怀煜垂着头，语气恭敬。
崇兴的身子突然像是卸了力一般，晃了两下，靠在了椅背上，嘴唇抖了抖，声音嘶哑悲戚，“曜公，连你也走了……再等等不就好了，你怎就不能再等等呢……”
“父皇节哀，切要保重龙体！”
崇兴愣愣地看着他，瞳孔骤然一缩，一道寒光迸射出来，突然抬手将手里的折子狠狠摔在地上，“为什么回去的只有他一人！既然已经发现了刺客，救兵也到了，其他人呢！”
“带上山的马本就不多，王爷护送儿臣遇到援兵时只有一匹，王爷什么话也不说，夺了马就走，儿臣派去跟着的人都没跟住，夜色又重，到了早上才……”
“那黎岸呢！黎岸为什么没找到！”崇兴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周怀煜近乎咆哮地吼着。
“黎公子当晚引追兵去了另一个方向，随从们都散了，儿臣命人顺着痕迹去找，可奈何那天又开始下大雪，脚印难辨，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正是，正是王爷遇袭的地方。”
“所以说曜公找到了黎岸，他找到了黎岸！那黎岸怎么又失踪了呢？”
“那是一处断崖，痕迹到了那里就断了，故而判断，黎公子，黎公子可能是，坠崖了……”
“坠崖？那就不会派人下去找么？”崇兴额上爆出青筋，嗓子已是嘶哑得近乎失声。
周怀煜伏下身子，额头贴地，声音里已经掩不住颤抖，“那悬崖峭石林立，山下又积雪颇深看不出地貌，儿臣派人下去找了，但还没有消息，算起来已经过了数日，只怕……”
崇兴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周怀煜收回了后面的话。
“找，给朕仔细找！不管生死都给朕把人找到！曜公已经去了，再找不到黎岸，你让朕怎么，日后怎么跟曜公交代……”崇兴说到后面，又无力地瘫坐回了龙椅上，“必须找到，必须找到黎岸！”
“是，儿臣知道了。”周怀煜连声应道。
崇兴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些，“此次随行的官员，尤其是杜铭鼎，全部停职严查！此事你亲自去办，让恒烨来帮你，其他谁也不许插手，不管查到什么，直接来告诉朕！”
“是，儿臣遵旨！”周怀煜直起身子，崇兴朝他抬了抬手，他这才站了起来。
“黎岸的事朕会另派人去办，你也好好休息一晚再说后面的事。”
崇兴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下面恭敬站着的少年，一时有些恍神，自己也是大概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遇到了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吧。
……
“臣公孙贤。”
“臣楚胤。”
“臣黎景。”
“参见齐王殿下！”
“你们三个是结拜义兄弟？孤也可以和你们结拜么？”
“您是殿下，臣等不敢逾矩。”
……
好像只是一弹指的工夫，他们都已老去，当日的少年，一个个也都离他越来越远，孤家寡人，大概便注定如此了罢。
“朕已下旨罢朝三日，明日你随朕一起去黎府祭拜吧。”
“是，父皇。”周怀煜暗暗心惊，他是真的未曾料到崇兴竟是如此重视黎景，可是他不明白，这些年黎景除了出征蜀地并未得到重用，崇兴的重视只是因为当年的救主之恩么？
“怀煜，”崇兴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站了起来，踱步过来，“你记住，为君者高高在上，终是孤独的，可这龙椅之上是否孤寒，还是取决于为君者本心。”
他拍了拍周怀煜的肩膀，眉间藏着浓浓的怀念和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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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卿一诺，迟了的便是这一诺
青丝绕，缠绕的，也是情丝
谈恋爱的部分差不多得了，不然就要有酸臭味了～
跟大家汇报一下近期安排，迟卿的进度目前在我写的地方到了大约三分之一，太多的人物和剧情，写起来确实不容易，而我的学业近来也繁重起来，确实有些有心无力，更新缓慢请多担待。
除此外最近与另一位大大在联文，轻松诙谐的一篇文，我也很乐在其中，若有结果也会拿出来和你们分享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