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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外面有再多关于容家和简家的猜测, 如今的黎岸都不欲去听去想, 没了差事清闲许多, 纵心中百般苦涩,却也只能用这清闲慢慢洗去。
容家的商队到了京城便另有人负责, 简家兄妹住进了简家在京城的宅子,一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一切按部就班的平静之下却有一人仍让黎岸觉得有些无奈,那人便是夜曦和。
容夫人去世之后,夜曦和也不知做什么打算, 以为黎末调理的名义日日登门,可每次只在黎末处待片刻, 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不请自去了黎岸的院子。
对这个莫名出现的不速之客黎岸向来是冷眼相对的,不过接触几番下来对夜曦和的印象又有了改观。这人虽说身份神秘, 且有几分喜怒无常,可也好像不是什么用心险恶之徒。相反的, 只要自己不说那些与她疏离的话,这人的态度称得上是热情似火。
可是……她为何要与自己这样亲昵呢?
心中悲痛未去,黎岸不想与人太多交流, 本想寻一些清净梳理心中乱糟糟的头绪, 可却莫名被这人缠上,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应付, 但几日下来发现这人谈的不是奇闻就是轶事, 虽说确实是口若悬河精彩纷呈, 但着实也是不知所云。她虽说清闲, 但也不想想天天听人侃这些闲事, 更何况,这人的身份可不是个说书先生。
其实她也猜到夜曦和是有话想和自己说的,先前约定仍在,她也想听听她的条件,可耐心慢慢被这些天南海北的拉扯磨掉,心中不免暗自恼火,既然不说,那她不等也罢。
这日黎岸从祠堂出来,正想去书房看些书,却见杨静好迎面过来,朝她挑了挑眉。
“贵客已到。”
“不是吩咐了不让她进的么?”
语气里的不耐十分明显。
“话是如此,谁能拦得住呢?这主子的手段你还不清楚,那手一挥都是杀人无形的□□啊!”
“什么意思,她伤了谁!”黎岸脸色一变,浑身气势也一下凌厉起来。
被她这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惊了一下,杨静好瞪她一眼,“干什么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人家要真想动手我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来找你?”
黎岸听了微愣,她自己也不知为何是这样的反应,所以说,她骨子里还是对夜曦和有敌意的么。因为什么呢?因为她曾助力蜀军,还是因为,她是玄衣府的人……
“我去看看。”逃避一般地避开杨静好的目光,脸色已经恢复了如水淡定。
等回了自己的小院,黎岸才明白杨静好描述的手段是什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瘫倒在门口的几个家仆,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始作俑者,突然感觉到了几分孩童心性。
“侯爷来了,小女子还道侯爷真的不待见我呢。”夜曦和语气是玩笑的,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一直以来,只要黎岸对她表现出疏离便是碰到了她的禁区,这禁区也许让外人觉得不可理解,但对于叶棠来说是再有理不过的。叶棠能得到的,夜曦和为何不可?
“是在下款待不周,还请姑娘莫要迁怒无辜。”
夜曦和此时表现出的玩性让她不经意地觉得熟悉,故而态度也柔和了不少,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半真半假的诚恳态度。
察觉到她的放松,夜曦和眉头一挑,走近几步。
“放心,不是什么让人生不如死的□□,就是觉得他们话太多,需要休息一下,过一会儿便好了。”
黎岸无奈,只得另叫了人扶这几个不走运的家仆下去,再看看一脸得意的夜曦和,正色道。
“姑娘日日来访,到底所谓何事呢?若姑娘再不诚心,只怕在下也实在无暇再接待姑娘。”
“哦,是么?”夜曦和轻轻摸了下下巴,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侯爷的感觉还真是挺敏锐的,我确实有一事想和侯爷说来着,只是时候不到,没有明月与美酒,这话说来便没意思了。”
分不出这话里几分调侃几分真心,黎岸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径直要往书房去,夜曦和抬腿就要跟上,却见一小厮匆匆跑了过来。
“侯爷,楚公子相邀。”
“楚公子,楚誉?”
黎岸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拿过那小厮递过来的名贴,确实是楚誉的名字,不由更是奇怪。
夜曦和在一边啧了啧嘴,“楚小姐的和亲队伍三日前便离京了,侯爷没去见最后一面么?”
黎岸扫了她一眼,略想了片刻,转身朝门外走去,“恕在下失陪,姑娘请回吧。”
夜曦和没有动,嘴角微微勾起,追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楚誉相邀之地不在楚府,而在醉月楼。
一身素袍的黎岸看看喧哗热闹的醉月楼大厅,犹豫了一下,朝那传话的人问了楚誉的位置,另找侧门进了。
如今的她是真有些抗拒这热闹呢。
轻轻推开雅间房门,看到的是一个趴在桌案上的少年。熏人的酒气充斥着鼻腔,黎岸忍不住皱了皱眉。
“楚兄?”试探地喊了一句,却见那人微微动了动,并无回答。
略微想了想,黎岸走到另一边正要坐下,突然听得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
“涵灵走了。”
黎岸动作一顿,缓缓坐下,默然不语。
“可能再不会回来了。”楚誉终于直起了身子,声音也大了一些,却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几分醉意,“她从小身子不好不怎么出门,我知道她想出去,可是……呵,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兄长!”
说着,他苦恼地用头撞了撞怀里的酒坛,声音嘶哑哽咽。
“楚兄,涵灵心性不比一般女子,这是她的选择,也有她的考量,你不必自责。”黎岸不知如何劝慰,只能说这些苍白的话,可她又怎不知,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这毕竟是出嫁异乡,骨肉分离,此生真的也许再不相见,所谓故乡,也自此只是笔墨中的两个字罢了。红颜单薄,飘零之苦,思乡之痛,哪能是一句潇洒便可掩过呢?
命运给她们安排的路,又有哪一条是坦途了呢?
楚誉头抵着酒坛,肩头微微抖着,却是静静地不出一声。到底是七尺男儿,心中再如何苦痛也不愿表露太多。
黎岸也不打扰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一饮而尽。这短短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谁也不是圣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变故。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楚誉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了头,带着醉意的眼扫过黎岸,“呵,我还真想喊你一句妹夫呢,只可惜,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其实涵灵是喜欢你的,我虽然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子,但是这些还是看的出来的,尤其是你最后一次见她之后,她告诉我那玉观音又给了你,我这妹子呵……是个痴的。”
想起那个与自己坦然剖白心迹的女子,心中情绪百转千回,最终只剩下满心的敬佩。此生能有幸结识这样一个奇女子,当真是她的荣幸。至于楚誉所说的喜欢,同为女子的她更能懂楚涵灵,在得知了她的女儿身份时,那些懵懂复杂的感情,想来最后也是与自己一般也变成了敬佩相惜吧。
看看楚誉浸着伤感的眼神,黎岸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回答。她知道,如楚誉一般,大部分的世人都不会理解她们这些“异类”的心思,但只要她们自己知道不就够了么。
楚誉仰脖又灌了一大口酒,醉意更甚,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不知头绪的话。黎岸在一边静静听着,却再没沾酒,有些时候可以用醉来麻痹,可有些时候需要清醒地面对。而她,是个喜欢选择清醒的人,
过了一会儿,楚誉停下了絮絮叨叨嘟囔,他紧紧盯住黎岸,他的眼神已经十分迷蒙了,但那还是让黎岸看出了里面的几分清明。
他还是清醒的。
楚誉就这般静静盯了她半晌,眼里光暗不定,突然轻笑一声,“她也喜欢你。”
“什么?”黎岸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不明所以。
“她没说过,可是我知道,她也给我弹琴,可是那只是和对待一般客人那样,从不主动和我多说半句话,只有在我们提起你的时候,她才愿意和我多待一会儿。我不是个说书先生,却像着了魔一般,为她编了你的许多故事。可不管怎样,只要是关于你的,她都喜欢听的,她又怎么不是喜欢你呢……”楚誉说着,又要往嘴里灌酒,却发现手中的坛子已经空了,正想去另拿一坛酒,却被人一下抓住了手。
黎岸心里十分震惊,面上却是严肃非常。
“你说的,是思夷么?”
“呵,思夷……我还从不敢这样喊她的名字。”楚誉苦笑一声,挣开黎岸的手,拎过一坛酒,拍掉封泥,兜头浇下,酒浸透了衣襟也毫不在意,酒已见底,“啪”的一声摔碎了酒坛,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才是个痴傻,怎么会去招惹她呢?我只是想看看那个传言中抢了我妹夫心的女子啊,可我怎么会自己陷进去!我只见了她一次,只一次,便怎么也忘不了,一次次地放纵自己去见她,一次次给自己编造理由!骗父王去武馆……呵,他若知道他的儿子流连烟花之巷该如何失望震怒!可是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想去见她,我知道她不会真正把我放在眼里,可是只要听她弹弹琴也好啊,只是见一见她……她喜欢你,她当然该喜欢你,你们认识这么久,你又为了她做过那样的事,你懂她知她,她怎么不该喜欢你!可是我不求她的看重,我只想和她做朋友罢了,只是做朋友罢了……”
“楚兄。”黎岸见他醉得狠了,刚想劝他,不防他身子一歪摔在了地上。
黎岸大惊,赶紧起身把他扶起来,转身推门想去传些醒酒汤,不料刚一开门,一个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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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楚姑娘还是秦姑娘,她们都是黎岸成长路上特殊的人
她们之间的感情是惺惺相惜的,即使不问情爱,却也弥足珍贵
但不是人人都是黎岸,在这个世道中,每个女子最理想的归宿,就是一个靠得住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