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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等夜曦和揉着睡眼出门时, 门外已经候着那个清清瘦瘦的男子了, 男子略显僵硬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了下视线, 才又转向了她。
“侯爷让小人来护送姑娘。”
“呵,你还真是够忠心的。”
自从去年简容熙回了江南连带着杨静好也一并去了之后, 黎岸身边最靠得住的人便是这个叫阿羽的男子。夜曦和对这个外表木讷的男子印象一直不错,甚至相比于之前的杨静好,她反而更乐意看到黎岸身边最信赖的是这个木讷的男子。
“为侯爷做事是小人的职责,也是小人的幸事。”
“这家伙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忠于她?”
夜曦和半开玩笑地说了这句话, 其实对于驭人之道她懂得更多, 但能看到黎岸身边有这样的人, 她觉得欣慰,只是下意识地还想去探探口风给这人把把关。
“侯爷不念出身肯给予信任, 便是这份器重也是小人一生难还的, 小人必将一生追随侯爷左右。”男子答得简单还略显僵硬, 夜曦和忍不住笑了,伸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
这一下却是狠狠吓着了男子, 男子浑身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步,“姑娘做什么!”
夜曦和的手还停在半空, 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你不是说要护送我的么, 怎么, 表达一下宽慰也不可?”
阿羽面色微微有些微胀红, 眼睛也不敢看夜曦和,夜曦和心里突然一动,又凑近了几分。
“你忠于你家侯爷又不是忠于我,她让你来你便来了?不担心你家侯爷出事?”
阿羽神色更加窘迫,黝黑的面皮微微有些泛红,支吾了片刻才答道:“姑娘是侯爷在意的人,小人自会竭尽全力护姑娘周全,不负侯爷所托的。”
夜曦和听了这话顿时心情大好,看着这人的样子更是顺眼了不少,眉眼弯弯地问道,“哦?我是你家侯爷在意的人,何以见得的?”
这阿羽是个军旅之人,脾气带着些木讷耿直,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板一眼地认真地给了答案,“若不是侯爷在意的人,又怎么会住在侯府这么久,小人跟了侯爷快一年,从未见过侯爷身边出现过别的女子,如此可见姑娘必然是对侯爷而言特殊的人,既是如此,小人也必会誓死护卫姑娘周全。”
这话直戳在了夜曦和心坎里,只听得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对这人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大笑着拍了拍阿羽的肩膀。她平日虽也有嬉皮笑脸的一面可那大多是只对着某个闷葫芦,大多的时候脸色仍是正经不苟言笑的。此刻这般样子是阿羽从未见过的,一时不由又愣住了,僵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退了几步,面上虽然是僵硬,但心里已经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这个一直住在府里的姑娘果真就是侯爷的心上人吧!
这边夜曦和因为一个“无关紧要”人的一番话暗自窃喜,另一边独自出发去了扬州的黎岸心情却是复杂难言的。
当年容家和简家祖籍本也在齐地,简泓生学识渊博被齐王认作了老师向其习学文治,而容家家主容善白则是精通商道。简容两家交好,当时本是有意让容夫人嫁去简家,但又因为当时的容老爷子很看好文武双全的公孙贤,便把雪若许给了公孙家,至于后来出现的黎景那就更是容老爷子预料之外的突变了。
这些暂且不提,说回简容两家,没有长女,容老爷子最终还是如愿把小女儿嫁到了简家,巩固了两家的关系。后来崇兴登基,简容两家并未留恋任何权势相约南下,定居在了扬州。容家主商,简家则是广收门生,名扬江南。十几年过去,容老爷子和简老爷子早已不问世事,一应事情都交给了小辈打点,自己则开始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二人不时约在一起下棋品茶,回忆少年青葱,也颇是一番趣味。
“善白,听闻此次朝廷派来赈灾的是二皇子周恒烨?这位晋王你可了解?”
简泓生满腹经纶,虽然年岁大了但浑身还是散发着一股儒生的气质,言谈举止间也是透着读书人的风骨。
与他相对而坐的老者也已过了花甲之年,面容精瘦,须发几白,手里执着一子,眯着眼睛打量着棋局,并没有急着答话,过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啪地一声落子,得意地抚了下掌。
“简兄可不要走神了,一会儿输了可又要罚你酒!”
简泓生无奈地看了看老友,眼睛扫了一眼棋面,拈起一子想也不想地落下。
“你这——”容善白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棋盘,过了片刻之后一下泄了气,把手里的棋子扔下,不满地抱怨着。
“你这老儒生真是无趣,不是说好让着些的么,刚输了一局就不守信了,你们读书人都是这样的拧脾气么?”
简泓生也不理会老友的抱怨,抬手倒了两杯热茶,推了一杯过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容善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又一下锁紧,“你这什么茶,这般苦!”
简泓生还是没答话,悠悠然品着自己的茶,容善白瞪了他好一会儿见这人真的老僧坐定一般,也觉得无趣,放下了杯子。
“晋王听说是个嗜好弓马的小子,这次若不是皇帝病重,估计来江南的就是太子了,也不知这晋王能不能成事,赈灾可不比打仗容易。”
“太子应该也是不放心,所以跟着来的不是还有文信侯么。”
容善白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前日从金陵来了消息,黎岸这小子没有跟着晋王去苏杭,而是独自往扬州来了。”
“哦?那容兄不该是高兴才是么,你这小外孙可是不容易见到,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了。”
“哼,你别提这小子还好,你一提她,我就——”容善白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吹了半天胡子,最终狠狠一拍桌子,起身离开了。
简泓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得颇有几分无奈,这个老朋友的想法他再清楚不过,嘴上说着生气,可对于这个身世坎坷的外孙,这老东西心里不知该有多疼着呢。
“老爷,二爷请人召您过去呐。”
“又是容熙的事?”简泓生笑容敛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传话的下人低下头去,表情有些紧张。
简泓生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起身,“忱之怎就偏和一女娃过不去了呢?”
嘴上不满,简泓生还是跟着那个下人一路到了简家现任家主简忱之的院落,不用下人引路,背着手就朝简容熙的屋子去了。
果不其然,刚一进屋就看见了剑拔弩张对峙的父女二人,简容熙倒也还好,虽是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咬着嘴唇安然坐在凳子上。另一边已经年过不惑的简忱之则是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脚来,嘶声吼着什么。
简忱之是简泓生的次子,也是他唯一的嫡子,从小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的教导下诗书礼易也是无一不通,但是因为性格太过倔犟而没有入仕。但性格倔犟是一面,深受儒学熏染的简忱之是个怎样的淡定性子他也是心中有数的,何时有过这样跳脚失态的样子呢?可是自从简容熙从长安归来,立誓此生不再嫁人之后,这父女二人的关系便日益僵硬,简忱之的脾气也是越来越急,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谁克了谁,这场闹剧又是怎样才能收场。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女儿家要恪守的守则,你是我简家之女,不是那些小家子出来不识礼数的女子,这事怎么也不能由你胡来,除非你当真不认自己是简家的人了!”
简容熙脸色有些苍白,一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简泓生,站起身来,“外公。”
简忱之闻言也跟着转头,强压下火气,上前向老父见礼。
“读书人讲的是心平气和,忱之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连这最简单的道理都忘了么!”简泓生语气严厉,对这个儿子他其实是有遗憾的,简忱之天资过人,但奈何性子宁折不弯,在外得罪了一些人故而只得放弃之前他本计划好的仕途。虽然知道他不会真正和自己的女儿置气,但这毛燥的样子也实在让他这个老儒看着生气。
简忱之对简泓生极为敬重的,躬身认了错,口中连连应着,“父亲教训的是。”
待简泓生问清了事情的始末心中已经了然,此番为的果然还是简容熙的婚事。简容熙如今年纪已经不小,因为有梁家的事情在先故而还未有太多议论口舌,可是她信誓旦旦地起誓此生不嫁着实让简忱之焦虑不已,一面让女儿闭门思过,另一面又着手给女儿寻觅门当户对的人家。前几日又有一书香门第的青年登门求亲,简忱之自是欢喜,准备了一番说辞便来亲自劝女儿,可想不到简容熙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咬定了再不嫁人,这才惹得简忱之气急之下如此失态。
简泓生虽是责备儿子失态,但看看孙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摒退了简忱之,待屋内只剩下祖孙二人,他缓和了神色看向孙女,“容熙,祖父问你,你对祖父说实话,为何许下此生不嫁的誓言?”
祖父的眼神太过通透,仿佛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下触动了什么恐惧遮掩的东西,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挣脱了强制了太久的束缚,她狠狠咬了咬牙,低头思索了片刻,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无比的坚决。
“祖父,这世间可有那本圣贤书中说过,女子一定是要嫁给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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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昨天去医院医生说颈椎有点不好,所以现在码字一般都是上床了躺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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