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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曦和医术高明更善于用毒, 黎岸领教过多次她这下药于无形的本事, 听她这样说再想到昨夜自己莫名的醉态心中疑窦顿生。
“云逸怀疑什么？”夜曦和掩饰去了眼底的狡黠，故作不知。
“你……”黎岸想出声质问, 可又不知该如何措辞，瞪着眼睛看了夜曦和许久, 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洞房花烛夜，一枕春梦时。云逸本打算怎么过的，恩？”夜曦和见她不说，自己倒是不依不饶起来。
黎岸并未答话, 仍是沉默以对, 夜曦和呵笑:“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黎岸,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
她的语气一下悲戚下来，黎岸心里一沉, 提了几分精神。
“我怕的就是你的犹豫, 我怕你不敢, 但是我不想留下任何遗憾。身披嫁衣把自己交给喜欢的人，黎岸,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永远等不来的奢望，我一再问你接受的是夜曦和还是叶棠, 你以为我只是随口一问么？”
黎岸微微怔住，夜曦和的这番话她起先仍未明白, 可转念便了然, 夜曦和与叶棠的分别在她心中也有界线, 她不否认, 但也并未多想，可原来这道界线于夜曦和是这般在意重要的么？
了然之后她有些自责，疼惜地更抱紧了些怀里的女子，“身份不重要，只要是你我便很知足了。”
她不擅说情话，可这句话她说的极其认真，怀中的女子安心地闭上了眼，嘴角微微勾着，倔强地把涌上来的眼泪咽回了腹中。
黎岸没有再问关于酒的事，其实醉人的只是心罢了。即使是夜曦和布下了套，最后也是她心甘情愿钻进去的，又何必再去寻做套人的心思呢？
二人又依偎了一会儿，看着时辰不早，二人简单梳洗便出了房间。早膳已经端到了饭厅，按照黎岸的吩咐是热腾腾的米粥，夜曦和喝了一些感觉有些干哑的喉咙和酸痛的小腹都舒服了许多，觑了一眼一脸正经喝粥的黎岸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
用完了早膳黎岸急着进宫面圣，只匆匆交待了一些话就出府了。夜曦和也没得闲，黎岿的夫人魏氏之前便跟着夫君住在了侯府，因为侯府一直没有女主人，黎岸本也信任黎岿，便请魏氏帮着料理一些内府的事。如今黎岸既然娶了正妻，魏氏也自觉该把这些权力转交，故而一早便等着了，待见黎岸进宫了，便目的明确地找上了门。
夜曦和对这个态度亲和的长嫂也颇有好感，热烙地拉着她问了些家长里短，可她到底不是那些学着女红长大的女子，听魏氏刚提了几句关于府里事务的话头就顿时觉得头大如斗，赶紧笑着打断了。
“府里的事一直都是嫂子你管着，必然也是得心应手了，我出自小门小户对这些不懂，这些事还是劳烦嫂子上心吧。”
之前夜曦和住在黎府的事魏氏也有耳闻，但对她的身世不太知晓只知道是个医女。此时只当她是谦逊，毕竟看她的年纪也过了一般女子出嫁的岁数，想来也不是不知事的，即使不是官家小姐那侯爷看上的还能有错么？于是又开口客套了几句想要继续说，却被夜曦和更坚决地打断了。
“嫂子，我也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处理，可能未来不能常在府里，这府上的事只怕也是有心无力，逸泊信任你把这些事交给你打点那必然是稳妥的，我也信你。”
魏氏见她这般坚决也只好暂时妥协了，可她毕竟是这府上名正言顺的夫人，怎么也要坚持着带她去认识一圈府里的各级管事。夜曦和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这侯府不比小门小户，自己也不可太放纵，也只能应了魏氏的好意。
黎府人事不算复杂，夜曦和没有刻意费功夫就大概理清了，她本也是玄衣府一堂舵主，驭人之术不消别人指点，只稍微露了些气势便把那些各怀心思的人震慑住了，便是魏氏也是暗暗赞叹这夜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儿家，不然也不会让黎岸拼了抗旨的罪娶进门啊。
妯娌二人说笑着又往主厅而去，忽然见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看了眼夜曦和，上前道:“夫人，魏夫人，小姐回来了。”
“小姐？”夜曦和微愣片刻就明白了，这黎府的小姐便是黎末，也就是公孙芷末，心头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也了然。
黎岸突然娶亲，公孙芷末得到了消息必然是震惊的，即使她对黎岸有什么怨恨，但在听说她娶了身为玄衣府人的自己，怎么也是要亲自回来看一眼才会放心的吧。这丫头对黎岸的依赖之重她一早就明白，她也明白无论她们是不是“兄妹”，公孙芷末都是黎岸的一根软肋。黎岸想护她，那自己也会护她，只是她是否以“兄妹情”对黎岸，却是自己要慎重看清的了。
“末儿怎么突然回来了，不过也是，侯爷成亲她自然也是要回来看看的，只是不知这次还会不会匆忙离开了。”魏氏嘴里念叨着，心里又担心夜曦和不知道黎末，正想做些介绍，眼角就已经瞥见了一道风风火火冲进来的身影。
女子脸色有些憔悴，衣衫上还沾染着灰尘，风尘仆仆，可所有的倦意在看到了庭中站着的人时皆数敛去，眸子里迸出了一道光直直摄入了夜曦和的眼底。
这丫头倒是和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模样完全不同了啊。
夜曦和脸上带出得体的笑容，上前热烙招呼，“末儿许久不见，不过现在你可要改口叫我嫂子了。”
嫂子。
两个字入利箭精准戳在了公孙芷末的心上，她眼前黑了黑，紧紧咬住了牙根，目光扫过后面的魏氏，轻轻开口挤出几个字，“你跟我来。”
夜曦和暗自一笑，朝魏氏点点头，跟着公孙芷末一路到了她在黎府住的院子。刚一进去，公孙芷末就定住了脚步，转过头迫不及待地质问，“我知道你是谁，夜曦和，你是玄衣府的人！”
“是又如何，我是谁，你哥哥再清楚不过。”
“你们玄衣府一直与朝廷作对，你接近她，到底是何目的！”
“目的？”夜曦和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词，冷哼一声，“我若想对靖朝朝廷有何目的，何必这么多年只把心思费在她一人身上？”
“你休要扮好人了！黎王爷的死你玄衣府参与多少，她那次险些命丧天嗣山，你在其中又知情多少！你接近她，不是想更好完成你的任务，得到你想要的么！”
“我想要什么？想要靖朝朝纲颠覆，想要黎家家破人亡？公孙姑娘，这难道不是你们公孙家想要的么？”夜曦和一下冷了脸色，“这些年公孙旧人在图谋什么，你以前不清楚，现在还不清楚么？你听着那些算计她的话时为她做过什么，我又为她做过什么？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只是她一人，你敢这么说么？”
夜曦和心思玲珑，早在上次公孙芷末回府她便已经看出了几分这女孩心底藏着的那片深情，而此时面对诘问自己的公孙芷末，她已经完全确定了。
多年来渗在骨子里滴滴点点的呵护，那榆木脑袋不自知，自己是又要欠多大一笔桃花债了吧。
她有些同情这女子触及禁忌之情时的折磨心情，可不管是谁，她的人，谁也不容觊觎。
“你想要她一人？”公孙芷末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血丝密布隐约可见泪光，“你了解她么？你可知她是——”话到这里又生生止住，那个带着撕裂痛楚的真相她不愿碰触，而她更担心的是面前这人是否知道，毕竟她并不相信黎岸是真心愿意娶这人，若只是逢场作戏……不，一定是逢场作戏，她们都是女子，怎么能……可她也是女子，她对那人现在又是什么感情……
委屈茫然混杂着不知名的愤怒涌上来，公孙芷末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还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与夜曦和对峙。
“是什么？”夜曦和有些惊讶，她很快就猜到了公孙芷末说的是什么，可她也的确不曾料到公孙芷末已经知道了黎岸的身份，也不相信这是黎岸告诉她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仍是互相防备，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正这时，黎岸的声音响在了门口，“末儿！”
两人都扭头去看，黎岸在看清公孙芷末时脸上闪过惊喜之色，几步走了过来，“末儿，你，你是何时回来的？”
上次匆匆一别她现在想来仍是心中不安，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因为自己的缘故给自己护在心头的妹妹造成这样的伤害，可偏偏这番伤害又是她无可解决的，也带不去任何宽慰，只能任由公孙芷末慢慢消化。那现在，她原谅自己了么？
公孙芷末的身子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便已经僵住，黎岸看不见，夜曦和却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骤然涌出的慌乱无措以及……思恋。
公孙芷末缓缓转过身，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半晌才苦涩一笑，“你成亲了。”
这话说得黎岸一愣，眼光滑过她身后一脸淡然的夜曦和，再看看公孙芷末苦笑绝望的模样，心中涌出疼惜，却又不知症结何在。
“你真的了解她么？”公孙芷末紧咬着嘴唇，明知此时不该直接问出这句话，可是她分明看见了黎岸刚刚看夜曦和时的眼神，平静温和之下，藏着的是柔情。
“末儿……”黎岸皱了皱眉，想要解释什么又顾虑地看了一眼夜曦和。
“妹妹放心，我了解她，可比你想得深多了。”夜曦和缓步走过来站在黎岸的身边，朝着公孙芷末嫣然一笑。
“曦和。”黎岸有些犹豫地碰了一下夜曦和的肩膀，却不防被她揽住了胳膊，亲昵地靠了过来，“无妨啊，你就告诉末儿妹妹呗，告诉她夜曦和，就是叶棠啊。”
有什么东西一下梗在了胸口，公孙芷末腿上一软连连后退了几步，徒然地眨了眨眼，想让自己看清些。并肩而立的两人如一对无双璧人，刺得公孙芷末眼底生疼，可喉咙里却只能溢出苦涩的笑。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她不用再自作聪明地去打听夜曦和是谁，也不用自以为是地费心去为黎岸担心分毫了，她是叶棠啊，是那个一早就住在了黎岸心里的叶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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