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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栖隐峰地处长江以北, 又因为处在几个州府地界交界处, 多年来并未被管束太多，虽说几个州的大人们都知道这里有山匪, 但因为周希鉴御下很严，虽是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却是有舍有拿, 劫富济贫，故而周遭的怨言也不是很重，既无民怨，又无官愤, 也就任其在这里发展起来了。
山脚下有一个村落名为佘家村, 村落里大多是些孤寡的老人, 平日受着山寨的供养，这也是周希鉴所自夸的善事之一。
村长佘启年年逾半百, 膝下一子也在山寨之中任一小头目, 平日生活清冷, 故而便托儿子在山脚给他建了一个小酒庐，虽是路人稀少, 也多了些生活的趣味。这日他刚提着酿好的一坛酒进屋，一眼就看见了窗边一身白衣的人。那少年眉目清秀, 衣着虽然简单无华，可通身的气质却带着些说不出的贵气, 这村长也是识人无数, 只一眼就断定了这少年非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可是再看他的装束又不似出远门的人, 那是缘何来了这栖隐峰呢？
店里的伙计拉过他小声地嘀咕道, “佘伯，这个人奇怪的很，进来只点了一坛酒，就跟我打听起寨子里的事来，你说他莫不是朝廷的人？”
佘启年扭头再看了看那个少年，那少年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左右，神色泰然地自饮自酌，除了身上一点说不出的气度与寻常人家的孩子无异，又许是他自己孩子也是这个年纪的缘故，他看着这少年只觉得面善，怎么也不想把他和朝廷这个词扯在一处。
“许是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的小子吧，对这山寨土匪的侠义故事好奇罢了。”
佘启年心里生出几分慈爱，嘱咐那伙计去拿几个小菜，自己亲自送了过去。
少年似是在想着心事，听到声音抬头看他，纯净的眸中有几分不解。近了看这少年着实生得清秀俊逸，眉眼虽是有些柔弱，但仍是有着勃勃的英气，真是好一个翩翩的少年郎呐！只一眼佘启年心中的慈爱之意便又多了几分。
“只喝酒对身子不好，这几碟小菜掂个肚子吧。”
少年看了看摆在面前的小菜，起身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老伯。”
见他这般有礼貌，佘启年心里更是喜欢，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公子是哪里人？”
“是，晚生是京城人，往西南去寻亲，经过这里。”
见他主动搭话，那少年也不胆怯，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的来意去向。佘启年心里仍有些困惑，又随口问了几句，待听到这少年说自己有些仰慕周寨主之名时，这话匣子就一下打开了。
那少年听得佘启年好似很了解周希鉴的样子，便出声邀他坐下，还亲自给佘启年倒了酒。几杯酒下肚，佘启年的兴致一下就起来了，把自己知道的周希鉴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那少年默默听着，不时地问几句不痛不痒的问题，一老一小就着几碟小菜一坛酒竟是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正在佘启年谈性未艾还想说些别的时候，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那男子眼神肃杀，犹如实刃一般，周身带着股隐隐的冷气，佘启年一下警惕起来，他也见过很多刀尖上舔血的人，这人的感觉与那些亡命之徒无异。这种不速之客，只怕来意不善。
他这般紧张，呐少年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待男子走到近前才缓缓抬了眼。
“公子。”男子恭恭敬敬地抱拳，低眉顺目，佘启年这才恍然明白这男子是这少年的随从。不过也是，这样的贵家公子怎么可能真的孤身一人到处乱闯呢，身边有个随从也是正常，他轻轻咳了两声，站起身来。
“公子若还有别的想吃的只管喊老朽就是，老朽先退下了。”
“老伯客气了，多谢老伯的佳酿。”少年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推了过去，佘启年见状又惊又喜，愣了愣才拿起了银子，朝少年又点了点头，快步退到后面去了。
刚进后堂就看见店伙计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佘老伯，刚刚佘小哥找人来话，说晚上小爷要过来这宴请兄弟们呢。”
“小爷？”佘启年一时没回过神，那伙计又提点了一句，“就是寨主才认得那义子嘛，伍小爷！”
“义子，是那个在青县救了寨主的小子？”
“可不是么，这小爷好像下山有什么事，就说顺路过来吃个酒，老伯你可不要心疼你的美酒啊，这小爷年纪小，可嘴听说是刁着呢。”
佘启年赶紧应了声，把银子收好往酒窖去了。等他又拎了几坛酒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前面乱糟糟的声音，不敢耽搁，慌忙快走几步进了大堂。此时大堂里早已是热闹一片，一眼看去全是系着红头巾的青年人。
“爹，最好的酒你都拿来了么？”一个年轻人大笑着走过来，一把接过了他的酒。
“拿来了拿来了。”佘启年被这群人吵得有些头晕，目光快速扫着，想要找到那个传言中的小爷，忽然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稚嫩却傲气十足的声音一下清晰起来。
“小爷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小爷今天要请我的兄弟们喝酒，你们还是识相地快走，别打扰小爷的兴致！”
佘启年猛地想到什么，循声看去，果然看到了被众人围住的少年和那个男子。少年仍是一脸淡然，那个男子则是挡在少年身前，狠狠瞪着周遭的人。
“你们喝你们的酒，我自喝我的，怎就不行了？”少年举着酒杯，悠悠说道。
“你这人好不懂事，我们小爷是包了场的，你在这碍事了可知道？哪里来的毛小子，让你滚就滚，哪这么多话！”一个年轻人很不耐烦地吼道，却在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花，旋即腹部传来一阵绞痛，一声惨嚎溢出喉咙，连连退后了几大步才站住脚。周围的同伴见状一下便炸了锅，纷纷嚷着就冲二人围了过去。
“慢着。”之前那个稚嫩傲慢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两边分开，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少年走了出来，在二人跟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坐着的白衣少年有些慵懒地抬眼看了看他，可在看到面前人的瞬间眼底涌出几点错愕，但很快又反映过来掩饰了过去，“在下云逸，不知阁下大名。”
“我叫伍铭，是这栖隐峰的少寨主！”
黎岸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对少年的傲慢有些不悦，可在看到这人的眉眼时心中起的一点异样感觉怎么也散不去，可这明明是个素未谋面的人，这种异样熟悉感又是为何？
“原来是少寨主，在下失礼了。”黎岸起身抱拳，语气诚挚。
伍铭到底还有些孩子心性，见她这样也是满足，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一些，“我说了只要你们走银子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可你这手下还动手伤人，这就有些过分了吧，小爷也不为难你，让你这手下也吃我一拳头，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阁下的人出言不逊在先，我的人出手是为护主，这无可厚非。主从各行其道，他既忠于我，我也必要对得起这份忠心，正所谓仆过主失，仆庸主昏。所以阁下的要求只怕在下不能答应。”
伍铭一下笑了，“呵，你这道理还挺有意思！我只听过下属要护主子的，还没听过主子要护着手下的。”
这少年语气很冲但也带着些孩童的纯真，黎岸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心里暗笑，肃了肃脸色回道：“伤人之过是我们的不是，可这恶语之责又是怎么说呢，阁下是少寨主，想来也不是避责之人吧。”
“你这人好会算计，一点亏也吃不得，真是无趣！”伍铭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
“却也简单，我替我的人受你一拳，而你，则替你的人承我一恶言如何？”
“哦？”伍铭愣了下，忽然笑了，“这提议倒是不错，不过你真的肯心甘情愿地被我打一拳不还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公子！”阿羽在一边急得喊了一句，却被黎岸摆手制止，她走出两步站定，将手负在了身后，笑着看向伍铭。
伍铭眯了眯眼，猛地上前一步，手握成拳带着风声向黎岸而去，正在他顾着心头的一点恻隐想要收力时猛然觉得拳头如同落在一块钢板上一般，可在下一瞬又好似落在棉花上的感觉，着力点一下失去，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小爷小心了。”黎岸出手托住他的胳膊，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伍铭面上一窘，又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仍旧站在原地的黎岸，怎么也没想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瞪了半天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句，“没看出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黎岸仍是含笑不语，伍铭咬了咬牙，不甘地说道：“轮到你了。”
黎岸抬脚走了几步，眼里划过一抹狡黠，看了看围着的众人，朗声道：“墙上芦苇根底浅，山中竹笋腹中空。不过庸庸无名郎，偏笑绝世一山翁。”
“绝世山翁？”伍铭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诗我是大概听懂了，不过你这绝世山翁总不是说自己吧？”
“为何不可呢？”黎岸哈哈大笑，觉得面前这孩子也有几分可爱，一时竟起了逗弄之意。
伍铭撇了撇嘴，“哪有人这般夸自己的，当真是不谦虚。”
“谦虚多是面上之词，心里如何却是不知，但心口不一的人才更是虚伪，小爷说是不是呢？”
伍铭一时语塞，眼中明暗变化了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好好好，你是个敢想敢说的性情中人，你这个朋友小爷交了！今个儿的酒小爷请了！”说罢，一把揽过了黎岸，他年岁比黎岸小，个头却是要高出小半个头，黎岸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笑颜舒朗的少年，心中竟又莫名溢出丝丝好奇来。
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有个不寻常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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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挺有故事的。反正我脑洞大，我胡乱编故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