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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紧紧盯着夜曦和, 敏感地从她还有些苍白的唇色上觉察出什么，可还在她纠结是否要询问时, 夜曦和突然开了口：“把人带来吧，王爷该着急了。”
“是。”
黎岸心一下悬了起来, 寻声看去, 却见两个黑衣人推着一个被蒙着眼睛, 堵着嘴巴的女子从侧屋出来，只一眼她就确定, 此人就是公孙芷末。
看到公孙芷末还安好, 黎岸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 她没有开口, 又把视线挪向夜曦和。
夜曦和的表情一直都很从容毫无破绽, 朝那几个人点了下头，那几人摘下公孙芷末的眼罩，并拿去了嘴里的东西。公孙芷末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才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人，而在看清黎岸的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唇无声翕动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喊面前人。呵，多可笑！
“夜舵主, 明人不说暗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黎岸此时终于沉不住气了, 而夜曦和也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淡然回到：“此次找公孙小姐来只为私事, 你是她喊了十几年的’哥哥’, 想来此事也应该知道一二。”
“何事？”
“王爷可知琴宗？”
“琴宗？”黎岸很快就想起了曾经柳稹与自己说过的话，也立刻猜到了玄衣府寻公孙芷末的目的，“你们想要九魂之术？”
“同为江湖中人，玄衣府最是爱才，琴宗曾经盛极一时，后因招致嫉恨才致没落，府君愿意交好助琴宗恢复鼎盛，这也是好事一桩嘛！”
公孙芷末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她还不太明白为何夜曦和要找来黎岸，但是已经觉察出此事之后用意不浅，只怕不只是琴宗一事，想通了缘由也冷静下来，驳斥夜曦和之言道，“琴宗已是往事，师父临去时教导不可再踏入江湖事，夜舵主好意芷末已经谢绝，如此强人所难又有何意义？”
“公孙姑娘莫急，我知你敬你兄长，此事听听她的意见也是好的。”
黎岸道：“我对此没什么可说的，末儿是柳先生传人，她既不愿，我也没有资格替她拿主意。”
夜曦和猜到二人会这么说，听完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手，有人抬来一张小桌，又拿来一只酒杯和一个酒壶，夜曦和慢慢走过去，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
“黎王爷，你与公孙姑娘做了十几年的兄妹，即使毫无血缘关系，但你二人之间却是情深义重，尤其对公孙姑娘而言，你早在是她兄长时，对她就已经不同寻常了，而你没了这个身份，这份不寻常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怎么反而逃避了呢？思之念之不可言之，其中煎熬想必非同一般吧，末儿，与嫂子说说可好？”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公孙芷末没料到夜曦和突然说起这些，心事戳穿脸一下红了，又羞又怒，可偏又不知如何辩驳。夜曦和早就看穿了她那遮遮掩掩的心事，但是黎岸呢，她曾经敬为兄长，之后又被迫以仇人身份面对，爱而不能的人呢？她可知道，她若知道了又当如何？她此时甚至不敢去看黎岸神色。
“呵呵，”夜曦和轻快笑了几声，又去问黎岸，“云逸，你待她如同亲妹，爱之护之，想要护其一生无忧，那么她之所想，你必然是有求必应吧。”
黎岸皱紧了眉头，看了眼远处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公孙芷末，心中滋味万分复杂。她不是木头，公孙芷末对她的复杂态度她都看在眼里，也曾迷惑过，但她一心视末儿是自己的小妹，许多细节便也就忽略了，一概以与自己相同的感情揣测。此时听夜曦和如此说，又想到之前夜曦和早就有过的暗示和公孙芷末的种种行径，她再是木讷迟钝此时也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啊……她恍然大悟，却一时又不知所措。她已阅历了太多事，心智不同凡人，但是尽管如此却也不知怎么面对突然顿悟的这份情。甚至在知道之后她几乎被沉重的内疚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太懂公孙芷末的性格了，幼年的境遇使得她太惯于隐忍，心里越是渴望的东西越是缄默不言，这么多年深刻的隐忍，自己在无形间带去了多少刻骨伤害啊，自己却不知，却还谈什么护她一生无忧！
夜曦和将两人的表情全部看在眼底，又都淹没在眼底的深沉中未曾外露丝毫。
“琴宗之事本是辛秘，就算如今放出风声，在江湖上也会掀起波澜，我玄衣府既然出手便想有所得，若是不但无所得又惹来事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今日此事定是要做个了断的，公孙姑娘刚烈，但是否可靠却不可知了。恕我多疑，在此前我早已喂了她噬神散，今日终于等来王爷，如何抉择，就看二位了。”
“夜曦和，你真要如此么？”黎岸还未从那沉重的内疚中喘得气来，这噬神散三字更如惊雷在耳，只觉心口闷痛，眼前阵阵发黑。
“如何呢？”夜曦和笑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些残忍，“我帮了你二人挑明情缘，适才问王爷可会有求必应，王爷不也没驳我。怎么，难道一定要我问我与她，王爷要选谁才可作答么？”
“你为何一定要逼我！”黎岸双目泛红，目眦欲裂。她作答，她要如何作答？一边是负着内疚的至亲，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挚爱，她要如何选择！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上次已经和夜曦和说开了心结，明明上次相对时还是厮磨亲昵，为何又是一番不告而别，为何再见时就要苦苦相逼，明明相爱，又为何定要如此磨折？！
“夜曦和，你一定要我恨你么？”黎岸无力地苦笑道，可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也是女子，在到了困苦无路之时也有泫然落泪的本能。只是风雨半生，能逼她至无奈垂泪的境况又有几次。可到底是这已经融入骨血的爱人呐，已经步步交付了真心之后仍要如此相逼，她心中悲绝已是无法言说。所有伪装坚强的外壳也已崩裂，她早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夜曦和，故而也能被轻而易举伤得痛彻淋漓。
夜曦和面上如同罩着一层面具一般依旧不为所动，她冷眼看着黎岸，说出口的话如刀一般割裂着人心，“何为相逼，我自问相识一场，我予你的真心也从未少过半分，可此时却仍要换来你抉择时的犹豫，一腔真心可有回报？王爷觉得委屈，我难道不也心痛万分么，怎得王爷只看到了自己？”
“这就是你心中所想么？好好好！是我贪得无厌，黎岸既然得你真心自不敢负，只恨从前真情皆付流水，此生孽缘，来生再不得见！”黎岸心中所念在此两言三语间已碎了干净，哀莫大于心死，一时只觉肝肠寸断之痛，竟是呕出一口心血来。
“哥哥！”一直沉默不言的公孙芷末见状大惊，用力挣开桎梏冲到黎岸身边，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黎岸。
“好一副情深的苦命鸳鸯模样啊！”夜曦和抚掌赞道，端起手中酒杯，“这一杯毒酒见血封喉，我非歹人但乃妒妇，见不得自己东西被人惦念，也不可能做到成全，今日若想了断，你二人终有一人要喝下此酒，另一人我便不再追究，琴宗一事也可不问。”
“黎岸，”夜曦和顿了一下，杏眸中凝聚着坚硬不化的寒冰，“此番之后，你我一别两宽，再不相欠。”
“好一个一别两宽，再不相欠，那我就如你愿！”黎岸此时已经失了理智，两步冲了过去，夺过夜曦和手中酒杯，可酒到嘴边又停下。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夜曦和，其中的恨之深情之切如一柄尖刀，一刀入心，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夜曦和眼底的寒冰骤然碎裂。可就在此电光火石之间，公孙芷末已经行至近前，夺过黎岸手中酒，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末儿！”黎岸大惊，想去夺酒杯可已经晚了，她一把将公孙芷末揽在了怀里，公孙芷末痛苦地咳了几声，鲜红的血顺着唇角滑落，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努力想要将眼前人看清楚。
“哥……黎岸……我知道你舍不得，你舍不得……舍不得她，可是我……舍不得……舍不得看你这样……”公孙芷末含在眼眶的泪水不断滚落，刚刚情况危急，她在羞恼自己心事被挑明之时也看得分明，这人对自己是愧，但是对夜曦和，却是割舍不掉的爱！如此对此，她的羞恼如同小丑闹剧一般可笑，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硬起心肠来斩断情丝，她也想自私一次，这样做了，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被忘记了。
“末儿，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是我不好，对不起末儿，对不起！”黎岸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恐慌将她瞬间吞没，她不断擦抹着公孙芷末嘴角的血和泪水，茫然无措如同稚子一般。
“好啊好啊！这片痴情当真是感天动地，王爷可要看清楚了，谁才是你该真心以对之人。这毒药与弑神散相克，如今公孙姑娘喝了就是解药，王爷莫慌。只不过如此一来，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也与我无关了。”夜曦和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语气冰冷如同万年寒冰，刚刚黎岸来不及分辨的那抹柔情也不见丝毫，她转过了身，轻轻朝早就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们点了下头，“我私事已了，圣使们请便吧。”
刚从夜曦和话里恢复了几分希望的黎岸立刻觉察出了危险，她抱起公孙芷末，环顾四周已经拔剑围上来的黑衣人们。
“原来，今日你是定要我死啊！”黎岸朝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苦笑出声，心中所有的悲怆绝望瞬间喷涌而出，怒吼一声，任由那股肆虐而出的愤怒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院门外被拦在门口焦急等待的裴绍和窦诚听到动静也觉出危险，两人拔出了佩剑，费力冲开阻拦朝□□而去，刚一进去就被眼前场景惊住了。
黎岸背上负着一女子，一手扶着女子，另一手挥舞着手中利剑，剑刃反衬着寒光，寒光卷过之处惨叫不断血肉横飞，她整个人则如同地狱中的无常一般，浑身浴血散发着犹如实质的杀气，通红的眼眸扫过死在剑下的残尸，眸中凝结的肃杀和嗜血之色一时镇住了其他黑衣人。
裴绍和窦诚都暗道不好，看黎岸这状态几乎已是失了理智，若再任她这样杀下去，就是能冲出去只怕也有堕入心魔的危险。
“元帅！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把公孙姑娘救走！”窦诚的话稍稍唤醒了黎岸，她愣了片刻猛然惊觉，这才看清自己的所为，眼前赤红色的喧闹世界也重新恢复如常，可来不及多想又有人挡了过来，她咬牙挥起手中的剑阻挡，大步朝门口冲去。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了背后的一道灼灼目光，但她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心中几已疼得麻木地方又生出了一抹酸痛，本以为已经泪尽的眼眶无声滚下了一颗泪珠。
断肠崖……一别两宽，再不相欠……
这幕戏是早已布好的，原来这就是你费尽心思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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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我果然还是喜欢虐虐的感觉?(?^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