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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穿越时空的重逢(求订阅)
傍晚,晚霞漫天。
李昭追着精血魂引,降落到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亲眼见到精血魂引没入正前方的山体中。
他怔怔的望着精血魂引没入的那处山体,眼底亮起两点血芒,目光穿透山体,看到了两座掩埋在山体内的合葬墓。
他抬手就想将地底的坟墓升上来,但手臂抬起之后,却又定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脚下这座通体黑褐色丶散发刺鼻恶臭的光秃秃天山,放眼望去莫说草木的绿色,连一寸泥土的颜色都看不到————
他拧起眉头,庞大的神念倾巢而出,笼罩整座大山,而后笼罩在袖中的拳头骤然握紧:「起!」
霎时间,这座高达五百多丈的巍峨大山,就像是人脱下一件黑色的衣裳,整座大山表面那一层厚达两三米丶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腐殖泥,完完整整的剥落丶升空,露出乾净的黄褐色泥土砂石。
李昭仰着头,额头青筋绷起丶眼瞳已然收缩成黄豆大小,神念于寂静之中几番爆发,强行托住这六千万吨泥土,缓缓平移到山脚下——
丝丝血迹刚从他七窍之中溢出,便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半分钟,他隐藏在袖中的拳头骤然一松,数千吨黑色的腐殖泥轰隆隆坠落到山脚,竟直接将山坳填平。
李昭急促的喘了几口粗气,无视元神撕裂般的疼痛,神念再次扫描整座山体,在确定泥土深处仍旧存活着大量草木种子之后,催动一身雄厚真元朝天一指。
就听到「咔嚓」的一声旱天雷,晴空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出乌云,笼罩整座大山,不过半分钟便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漫天雨丝尽皆透亮,在残阳下散发着丝丝青光————
李昭站在雨里,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心头还笑着感叹手生了,青木甘霖术都使成这副模样了,要是师父还在,又该数落他了。
但紧接着,他就再次催动一身真元,掐动法诀伸手轻轻一抬:「出!」
磅礴的真元笼罩整座大山,化作千丝百缕银青色的光晕,深入泥土里,顷刻间,无数嫩绿色的草木嫩芽倔强的顶开了泥土,像它们的祖辈那样,在雨幕中尽情舒展身姿。
黄褐色光秃秃荒山,很快就覆盖了一层不甚茂密却生机勃勃的绿色。
李昭仰望着焕然一新的大山,那仍旧带着几分陌生的轮廓终于与久远记忆中的轮廓慢慢重合,他的自光顺着父母墓地的位置,慢慢下移,掠过自己脚下,然后转向右侧一览无余的山坳————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就是回家的路。
很多很多年前,他们每次回家,爷爷奶奶都会站在这个位置,等他们来丶送他们走,走出好远好远,回头还能望见二老站在这里冲他们挥手————
他怔怔的站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再一次抬起手来,准备将父母的坟墓从泥土下升起来。
可他眼角的余光,忽然又无意中瞥见了自己法袍宽大的黑色衣袖。
他慌忙在身前一抹,一抹水光形成的镜子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对着镜子,身上的黑色法袍先是变换成了蓝白相间丶松松垮垮的校服,可他横竖看着都觉得别扭,又再度变幻成纯白短袖T恤搭配喇叭牛仔裤和安踏板鞋的组合。
末了又觉得自己那一头炫酷的白毛太扎眼,随即便变幻出一顶黑色的帽子将一头白毛扣进了帽子里。
他望着镜子里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自己,哑然失笑。
然后挥手散去水镜,目光投向父母坟墓所在的位置,双手徐徐往上轻扶。
就见山体自动分开,两座被掩埋在地下二十多米处丶于一块大青石上开凿出来的并排合葬墓,完完整整的浮出地面。
合葬墓很简陋,除了两块镶在墓室前的花岗岩墓碑之外,连个宝盖都没有————
眼见墓碑上的字迹还未彻底风化,李昭沉默的上前轻轻地拭去墓碑上的泥土。
「慈母陈素芬之墓。」
「不慈之父李思明之墓————」
墓碑左下角李昭的名字上,加了一框。
李昭看着「不慈」两个字,「噗」的一声就笑出了声,笑得目光都模糊了:「爸,您这就没意思了嗷?觉得我不在了,就能冤枉我是吧?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您不慈了?」
第一个字说出口,眼泪就涌了出来,泪珠在下巴连成了线,一串一串的往下落,落在地上溅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每一朵花瓣上都有着一张张脸————
但他还咧着嘴笑着,笑容中既没有戾气,也一点都不好看。
有些傻气————
「妈,我爸这么冤枉我,您就没拦着点?」
他目光转向旁边那块不会说话的墓碑,眯着眼「嘿嘿嘿」的笑:「话说您不会还生我的气吧?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跑回来,那我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我也不知道那趟车会出车祸啊,我要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上那趟车啊————
他弯下腰,颤抖着轻轻抚摸母亲的名讳,喋喋不休的碎碎念着。
那年他十七岁,在县城上高中,高三丶住读。
他妈妈是6月6日生日,而6月7日就是高考。
他妈妈既舍不得车费钱去县里,又怕影响他考试,再加上他几个舅舅都上家来了,就只当没这件事,嘱咐他好好休息丶准备明天的考试————
可他多机智啊?自家老妈6月6日这么好记的生日,他能不记得?
机智如他,就一边在电话里嗯嗯啊啊的忽悠着老妈,一边偷偷摸摸坐客车回家,想给老妈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不知道那辆中巴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阵备战高考太累太累了,车一驶出站,他就收起笔记本睡着了。
醒来,他就已经在白鹤门山脚下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心里头都一直觉着,自家老妈这回肯定会很生气,气他不听话丶
气他拿高考当儿戏丶气他把自己给玩穿越了。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某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以那样的原因失踪,会给自家老妈造成多大的痛苦,恐怕她余生都再也不愿听到「生日」两个字————
「嗒丶嗒丶嗒————」
晶莹的泪珠打湿了乾涸的泥土,李昭抿着唇角,心头有千万言语,却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许久,他才使劲儿擦乾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笑容:「老妈,看儿子给您变个魔术嗷————」
他对着墓碑比了比双手,然后双手一摊,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果生日蛋糕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当当当当————老妈,迟来的生日快乐!」
他小心翼翼的将蛋糕放到墓碑前,打开附带的蜡烛包,点上三根:「祝陈大美女永远年轻丶永远漂亮,永远十八岁————」
「哈哈哈,好啦好啦,您别着急啊,我知道您生日也到了————」
他嘻嘻哈哈的站起来,走到父亲的墓碑前,装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呐,虽然您趁我不在冤枉我,不过我还是小人有大量,就原谅您啦————当当当当!」
他两手摊开,一只手掌心里出现了一个麻将款式的巧克力生日蛋糕,一只手出现了一摞半人多高的整条香菸。
「惊不惊喜丶意不意外?」
他的脸从香菸后边歪出来,嬉皮笑脸的望着老父亲的墓碑:「您儿子我现在出息啦,以后好烟随便抽,那有钱人抽啥您抽啥,他们抽一包您抽一条————牛逼吧?」
他弯腰轻轻放下蛋糕和香菸,拿出蜡烛也点上三根:「老爸生日快乐,祝您打麻将把把自摸丶把把打他们三归一!」
说完,他一屁股坐下,看着两座坟墓前的两个生日蛋糕,使劲儿抿着唇角丶使劲儿抿着唇角,但眼泪却还是像是决堤的河水,不住的往外涌。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直到蜡烛熄灭。
直到他身下的泥土都被泪水浸湿。
直到夜幕降临————
他原地转身,抱着双臂蜷缩在坟墓一角,碎碎念的轻声呢喃道:「爸丶妈,儿子累了,在你们这儿睡会儿嗷丶睡会儿————」
说着说着,他鼻息里竟真传出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自从入定能代替睡觉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睡过觉了————
上一次睡觉,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
这一夜————
李昭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
没过多久,一阵淡金色的光芒亮起,万魂幡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身前侧,幡身微微飘荡着垂落一股温暖而澄澈的金光,覆盖在了李昭身上,就像是给他盖上一层温暖的毛毯。
就见幡身上那些原本零零散散丶连不成片的金线,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连成一片丶浸染了幡身一角。
那股明亮温暖却不耀眼的金光,竟将阴森恐怖的万魂幡衬托出了几分堂皇之意————
忽而,一只胖乎乎丶肉嘟嘟,散发着金光的小手,从幡面里探出来,扒拉着幡面边缘,「Duang」一声将自己上半身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丶手丶身子都长得胖乎乎丶肉嘟嘟,身上穿着一件红肚兜丶头上扎着一对儿羊角辫的大胖丫头。
她好奇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朝合葬墓连连俯首作揖:「爷爷奶奶保佑,玲玲少挨揍————」
蜷缩在坟墓一角的李昭竟毫无知觉,就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碎碎念一样。
就在万魂幡给他身上覆盖一层金光之时,他沉睡中静谧而安定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浩瀚而温暖的气息牵引着,轻飘飘的跨越千山万水丶穿越层层迷雾——————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清醒过来时,他就已经置身于一条阳光明媚丶人来人往,周围的建筑风格晃眼一看就知道不是郊区就是乡镇的灰扑扑街道上。
「域外天魔?有点意思!」
他心头发出一声冷冽的轻笑,毫不犹豫地就要爆发元神震碎这片幻境,揪出背后的域外天魔折磨至死。
可就在这时候,他四下扫视的目光,无意间看清了迎面走来的行人,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令他元神中蓄势待发的神念骤然停止。
他盯着那个浑身充满油腻气息的中年男人,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忽然失声道:「王秃子?」
穿着白衬衣丶挺着大肚腩,腰间别着手机皮包的中年男人,听到他的声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下意识将了捋遮不住地中海的飘逸长发,很不高兴的板着脸问:「你是哪家的娃儿?你家大人怎么教你的?我不大你辈数也大你岁数,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李昭没有理会他的喋喋不休,眼神僵硬的移动目光,望向右前方那座外墙贴着红白瓷砖丶二楼三楼安装着深蓝色窗玻璃,大门上悬挂着「李记食店」的三层小楼。
适时,一群小孩滚着铁环,嘻嘻哈哈的从他身边一阵风的冲了过去————
李昭望着其中那个穿着藏蓝色翻领短袖丶脖子上系着红领巾,一只脚穿着凉鞋,另一只脚上的凉鞋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瘦小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准确的说————真被雷劈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心头非常清楚丶笃定,眼前这一切必然都是假的。
可他又无比的渴望,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就在他心头翻江倒海之时,一道镌刻在他识海深处的泛黄身影,忽然从他记忆里走到了那座三层小楼的大门前,叉着腰河东狮吼:「李山,滚回来吃饭!」
半条街都能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喊声。
「来啦来啦————」
瘦小的声音一边大声答应着,一边和小夥伴们挥手告别,然后一手勾起铁环丶一手扯着衣领擦了擦鼻涕,抢着两条小短腿就朝家飞奔。
「李山,你鞋呢?前天才给你买的鞋啊你又只剩一只啦?」
「没丢没丢,我记得在粮站呢,待会去找————」
「你今天要找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
母子俩吵吵闹闹的进屋。
而李昭痴痴呆呆的人影,也如同着了魔一样,跟着她们进了屋。
听到脚步声,前边的母子俩转过身来看向他————
「叔叔————」
小豆丁仰着头看着他,一边吸溜着大鼻涕一边说:「今天不赶场,我们家不营业。」
李昭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比他记忆中还要年轻的老妈陈素芬,心头说不出的欢喜,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落落大方的笑着说:「大姐,我老家是上码头的,今天回来看看老宅,忘了不赶场,馆子不开门,饿了一整天了————您看您家有多余的饭能分我一碗吗?什么饭菜都行,您千万别介意,我这人不挑食的,什么都吃。」
自家老妈是个什么脾性,他可太清楚了。
遇着那种上门来讨钱,别管什么理由什么藉口,一个硬币都别想从她陈大美女手里拿走。
可上门来只讨口吃的,但凡不让人吃饱了再出门,她陈大美女都觉得是砸自家饭馆的招牌。
陈素芬定定的盯着他脸,眼神中有些茫然,就像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李昭:「大姐,该多钱您算就是。」
「嗨,都是这一方的人,吃个便饭多大点事儿!」
陈素芬回过神来,大气而随和地招手道:「快进来坐————思明丶思明,把昨天的冷饭也热一热,来客人了!」
李昭听到她毫不避讳的声音,莫名就想笑————老妈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谁来了?」
一个高高瘦瘦,眉眼与李昭有七分相似的人影,拿着铲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到了李昭也是愣了愣,总觉得着他看着很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陈素芬大步流星的走进窄门,一巴掌把他推回厨房:「你话怎么这么多,让你热饭你就热饭————」
前堂内就只剩下李昭和小豆丁。
李昭眼神恍惚的一寸一寸扫视着前堂的摆设,每一处小细节都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连他在饭桌上刻的那个「早」字儿,都分毫不差。
如果这是幻境————
他只希望不要醒得那么快。
不一会儿,两口子就端着一盘盘饭菜出来了。
一大盘回锅肉丶一小碟川味腊肠丶一盘炝炒白菜丶一碗大骨萝卜汤,还有一大碗蛋炒饭————
「吃饭吃饭!」
陈素芬笑容满面的大声招呼着,嗓门还是那么大。
李昭也笑着点头,拘着点腰,拉开条凳坐到八仙桌前。
陈素芬拿起空碗盛上满满一大碗蛋炒饭递给李昭,然后给小李昭也盛了满满一大碗蛋炒饭————
李昭连声道着谢,端着饭碗等到所有人都拿到饭碗后,才在陈素芬的招呼下,夹了一片腊肠放进碗里,就着白米饭一切扒进了嘴里。
当那股只能在回忆里咀嚼的味道,再次化作舌尖能尝到的味道在口腔里泛开时,一股无法抑制的强烈酸味儿从他舌尖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酸得他两眼直冒光。
「有那么好吃吗?」
小李昭看着他好吃哭了的表情,怀疑的夹了一片腊肠咬了一口,然后就嫌弃的夹起来放到了老父亲碗里。
李思明瞥着他冷哼了一声,一筷子就把腊肠扒了嘴里。
李昭见状,埋着头一边飙泪一边憋笑,同时还在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多吃点,啊————」
陈素芬忽然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进他碗里。
李昭抬起头来,目光朦胧地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谢谢大姐!」
陈素芬看着他难看的笑脸,使劲儿的抿了抿唇角,拿起空碗给盛了一碗大骨萝卜汤,搁到了他手边。
李思明抱着一只脚,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素芬,你别给夹菜了,人小兄弟都快不好意思了————」
陈素芬充耳不闻,只是盯着李昭的碗里,他一吃完,她就往他碗里夹一点。
这一幕,令李思明和小李昭不住的对视,心头猜测着李昭是不是陈素芬的亲戚。
母子二人越吃越沉默。
吃着吃着就泪如雨下————
当李昭放下比狗舔过还乾净的饭碗,伸手去端汤碗的时候,房屋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卧槽,地震了!」
李思明震惊的丢下碗筷一跃而起,一手像拎鸡崽子一样的拎起小李昭的后脖领,一手去拽陈素芬:「走啊素芬————」
陈素芬打开了他的手,目光凝视着李昭,双手颤抖着揭开了他头顶上的鸭舌帽,霎时间,一头雪白的披肩长发滑落下来。
李昭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仰望着她。
陈素芬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满脸泪痕的强笑着问道:「长大后的世界,并不快乐吧?
」
李昭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开口哭出了声:「妈!」
话音落下,他眼前的一切丶他所处的世界,寸寸碎裂,露出幽暗的真实世界。
无数团森白的灵魂碎片,从一片片时空碎片之中升空,回归灵魂海————
「山儿,妈妈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