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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正？”
鹿呦稍作思索，开口问道。
对面的端木蓉微微点头。
“没错，就是他。”
“王明正是金人细作，潜伏在平昌县，任县令二十余年，并将一众金人武者军士安排到了府衙之中，造成了整个青州军的惨败，这件事儿朝廷不可能不查。”
“前些年我负责过青州府的情报网，这王明正的巨贪之名青州府路人皆知，前青州知府文修远亦多次上报朝廷，想要将其治罪，可上书皆如泥牛入海不了了之。”
“这些都说明，王明正在吏部的靠山极强，能量大到甚至可以压下一州知府的折子。”
“如今事发，倒查下去，只查出几个郎中和员外郎几个小虾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听到端木蓉那意有所指的话，鹿呦微微挑眉。
“清吏司侍郎为正五品，这个官职还小么？”
“小。”端木蓉笑着说道：“最起码，若是这任其就是王明正的靠山，他绝对压不住文修远的折子。”
端木蓉一边说着，伸手指了指上面。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任其都歪了，那他上面的人，绝对正不了。”
鹿呦闻言陷入了沉思。
原身父亲鹿得金便是要读书入仕的，在记忆中他也和她们四姐弟聊过这武朝的六部体系。
这武朝的吏部为六部之首，下设清吏司，清吏司又细分为：文选、稽查、验封、考同四司。
四司联合负责官员任免、调动、封爵、丧养、考较等工作，而整个清吏司的一把手便是清吏司郎中。
清吏司郎中为正五品，别看在品级上，还没有文修远这个正四品的知府高，可清吏司郎中手里的实权却是大的吓人。
所以哪怕是外地知府进武都述职，都需要先行拜会任其等人以表善意。
而现在，端木蓉说任其压不住文修远的折子，吏部的官员如果在往上排的话，那就只有正三品的吏部左右侍郎和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了。
“你的意思是……吏部左右侍郎？”鹿呦再次开口问道。
端木蓉稍作思索，随后再次摇头：“还不够，压不住。”
“吏部尚书？！”鹿呦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端木蓉这一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鹿呦。
“不可能吧！”鹿呦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正二品，那可是整个朝廷的核心权力层，他会被一个正七品的县令收买？”
“就算不是直接联系，肯定也是知情的。”端木蓉叹息一声说道：“你也别惊讶，这种事儿不稀奇，不然你觉得那些文人读书做学问，舍了身家性命的想要做大官，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谋福利？”
“一个王明正那样的七品小官，在任十几年便可以贪墨上百万银两，更别说掌管天下文官任用的吏部尚书，谁会嫌钱多咬手啊？”
鹿呦闻言转头看向窗外，那城门边的巨大告示下面，此时已经聚满了人，这还是在武禁军不断驱赶，不让百姓过多停留的情况下。
若是不加以管制，此时那城门怕是早就被彻底堵死，再无法正常通行。
“好像也不对啊。”
鹿呦仔细思索，随后再次开口问道。
“若真如你的猜测那般，事儿真的是上面那几位所做，那任其就是顶雷的。”
“可他现在九族皆已被斩，心无所系他为什么不往上咬？”
听到这话，端木蓉笑着看向了鹿呦：“你……不会真相信诛尽九族，就是一个孩子都留不下吧？”
这个问题一下便吊起了鹿呦的兴趣：“展开说说，爱听。”
端木蓉虽然对鹿呦的奇怪话语有些费解，可却也能明白大概意思。
“那我问你，任其在这事事发之前犯法了么？”
鹿呦微微摇头：“在没犯法之前肯定是没犯法的。”
【来自端木蓉的负面情绪+80，+80……】
听着鹿呦的废话，端木蓉无奈叹息。
“既然之前没犯法，那你觉得会有人每天十二个时辰一直盯着任其的衣食住行么？”
“隐龙卫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他们只有在接到命令的时候才会想尽手段去清查一个人的一切。”
“比如任其，现在告示说已经将其九族尽诛，那不过是按照族谱倒查出来的。”
“可隐龙卫要如何确定两年前，五年前甚至十年前任其去了哪里，和那些女子同过房，在外面生下过几个子嗣呢？”
说到此处，端木蓉起身为鹿呦倒了一杯酒水。
“这些事儿，本就是有心算无心，隐龙卫不知道，但不代表吏部尚书不知道，或者很可能压根就是人家安排的。”
“任其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到底帮上面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肯定也知道，一旦事发，自己肯定是逃不了一死，甚至会连带整个家族。”
“这样的人，往往早就留好了后手，明面上的九族被斩，私下里必然暗中还留有子嗣，并且肯定不止一个。”
“上面的人，会以他不在族谱内的子嗣威胁他担下所有罪责，而他也会安排好人暗中观察一切。”
“一旦在他死后，他的子嗣被清算，那他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罪证，便会被人送到对立派系的官员手中。”
“这一局是阳谋，属于上下相互掣肘，这样的事情早有诸多先例，实在算不上新鲜。”
看着酒杯里的酒水，鹿呦仰头饮尽。
“果然，这些当官的，脑袋就没有一个白长的。”
端木蓉闻言轻笑一声：“所以我说，这武都的水是极深的。”
鹿呦抬头看向端木蓉：“那这些，武皇就不知道么？”
“自然知道。”端木蓉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但圣上不会为这些小事分心。”
“九族尽诛，即便是留下几个子嗣，怕是连姓任都不敢，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藏的再好，最多是隐姓埋名一世富贵。”
“失去了任其的庇护，那些子嗣稍微遇到点事儿，能不能长大成人都是问题。”
“这世道，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