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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柳生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这一路上，沈湘宁都只乖乖跟在他身边，怎会在这时候，忽然说累了？
饭沈湘宁点了头。
“柳爷爷，我想去休息一会……”
少年素来清冷得不近人情的声音，难得地添了分软。
只是柳生不为所动。
这时候的他，怎可能轻易地放沈湘宁离开身边？
纵然在这宅院里，自然还有叶书华的人，替他将沈湘宁看紧，不让沈湘宁有机会做别的事，他也不可能放心。
从临水城走到京城的路上，他已日渐觉察，沈湘宁有异心。
虽然沈湘宁将自己的所有盘算藏起，但还是瞒不过他。
该发现的，他还是发现了。
若非事到如今，他也离不开沈湘宁……
“小宁，再等会儿。”柳生轻抚着沈湘宁脑袋，脸上的线条柔和，“我和他们说些话，就陪你一起去休息。”
“……好吧。”
沈湘宁低下头。
他微抿着唇。
果然。
柳生有点怀疑他，不过现在还不确定他将会做什么，也不确定他知道了多少，更重要的是还需要他，这才装作若无其事。
但他与柳生相处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这些年来，几乎一直朝夕相处。
一如他尽量将自己对柳生的不信任压下，却依旧瞒不过柳生。当柳生对他起疑后，柳生所做的一切，同样瞒不过他。
这路上，柳生早已从先前的，放任他自由，变成了会让墨奇几人时刻盯着他，免得他有机会在路上留下什么信息，好叫黑鱼卫能借此追过来。
只是柳生并不知道，他从未有过这等盘算。
告知他真相的人并非黑鱼卫，他本人亦与黑鱼卫并无瓜葛。
他压根不可能在这路上，再留下线索。
他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朵用木雕刻出的牡丹。
不过据他所知，后来这牡丹也已被人扔到其他地方了。
他不确定，他留下的牡丹是否还有用。
总算走到议事大厅，柳生浏览着叶书华呈递的文书。
叶书华连同其他人在京中经营时间颇长。他们早已将许多人笼络起来。
而今，便是这些人，将京城当前的布防，一一整理妥当，送到柳生面前。
这些信息，就是京城无上机密。
若非柳生的人早已在京城各部门都已留有自己的人，纵然在其中某些地方，柳生的人数量不多，也占不了什么位置，但多少能收到一些消息，他也不可能最终得到这一份情报。
沈湘宁依旧站在柳生身边，看着就是柳生最亲信的人。
不过叶书华看他的眼神，已有轻微变化。
沈湘宁也不甚在乎，只是小脸上渐渐现出倦容。
长途奔波多时，纵然在进京前夜，他和柳生就特意好生休息一晚，他还是累的。
这是他过往从未有过的奔波，而且他又一向只练习厨艺，身体称得上健康，但怎么也不能和其他习武之人比。
初时同行的还有茹美人这个弱女子，但没过多久，柳生就已让茹美人和墨奇两人一组行动，并不和他一起。至于茹美人是如何赶路的，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柳生早就交代过墨奇，在路上尽量套取茹美人所知情报，必要时候，纵然对茹美人下药，采取一些强制手段控制茹美人，那也未尝不可。
或许，茹美人已无法活着抵达京城了。
沈湘宁双手交拢。
宽大的袖子挡住了他手指不安的扭动。
当那天，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和柳生禀告完了临水城的消息，应该要离开原野堂在新月州的总部的赵仁安应该走了时，他却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赵仁安。
他不喜欢说话，为此也没大喊大叫，不曾惊动任何人。
他的配合，让赵仁安和他说出当年秘辛的时候分外容易。
柳生是他的仇人。
那个他见过，还觉得分外亲切的沈素是他亲姑姑。
赵仁安和他说了，于是他信了。
哪怕柳生是这些年来对他极好的人，他依旧相信了赵仁安。
哪怕他没有在那时候就答应赵仁安，以后会背叛柳生，帮助赵仁安等人，但他的立场早已转变。
毕竟，他跟在柳生身边的时间越长，越是比其他人更容易地看到柳生残忍一面。
无论其他人为柳生付出了多少，只有他们触碰到了柳生的利益，只要他们有可能导致柳生功败，那么，他们就只能死。
一如他见过的那些，只犯了一点小错误，却被柳生暗中处理的人。
原野堂内的其他人，要么还不清楚柳生对这些人的处理手段，要么知道了，但本性与柳生一致，也赞成着柳生的做法。
而他，其实也早在还年幼时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他看似比原野堂其他人都重要，堪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甚至有人说，柳生这么辛苦地要打下江山，就为了将来的他。
可他清楚，他比那些人好，就好在他还有价值。
他在厨艺上的天赋是柳生找不到人替代的。
在他五岁那年，他只想保下陪了他两年，却无意间冒犯了柳生的一条狗。但柳生当着他，还有在场的其他下属的面，残忍地折磨了那条狗，还和他说，这是必须的惩罚。
那时，他的心已冷。
没有多少人记住，他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愈发沉默寡言。
长大些的他，其实已经明白，柳生当初那般做，不是真的在乎一条狗的生死，而是要借此敲打其他人。
但他的失望、痛苦，早已无法弥补。
此时此刻，柳生与叶书华等人谈话的声音，还不断传到他耳边，让他清楚听到。
柳生计划趁着皇帝杨方祁还没有返回皇宫前，先将宫里彻底控制住。
而后，哪怕杨方祁回来，也只能是自投罗网。
只控制宫中重要的人，再加上叶书华等人早已联系的另一些人，也将宫中一些侍卫笼络，短时间内不至于引起旁人关注。
总算等到柳生说完了，叶书华带着柳生的意思，要去逐一告诉其他人，这才另有一人，带着柳生和沈湘宁到两人休息的别院。
柳生转头，看着沈湘宁，唇边淡笑。
“小宁，马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