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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伸出手,僵直在半空中,木讷地回应着。
“你是一个人吗?”他自然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有节奏地晃动着,同时他脚尖的方向,正对准着我。
“是啊,”我理了一下头发,“我是一个人。”
这段对话至此,过了半晌,我们都没有发声。
一方面,我猜不出他的心思,亦不知道该如何撬开双方的话题;另一方面,我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表现得不像是第一次坐头等舱。
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望向窗外,努力在脑海中检索有关的信息,却发现自己活了26年,对头等舱的一切,仍一无所知。
此时空姐拿着两双拖鞋走向了我,半蹲下:“小姐,请问需要换鞋吗?”
“啊,好的。”我显然有些受惊。
她将我的鞋子摆好,轻轻推进座位下方:“鞋子,我帮你放在这边了。”
“好的,谢谢。”
“先生,请问您需要换鞋吗?”
他接过空姐手中的袋子:“我自己来就好了。”
“好的。请问先生、小姐,需要毛毯吗?”她慢慢收起半蹲在地上的脚,站起,弯下腰。
“麻烦给我一条毛毯。”我微笑着。
“好的,那先生……”
只见他解开安全带,霍地站起,将身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请问洗漱间现在还能使用吗?”
“可以的,先生。”
“谢谢。”
待他走后,我的目光也跟随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挪进经济舱内。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思考着,他应该没有发现我是第一次坐头等舱吧?
几分钟后,待他回来,我发现他身上的汗味顿时消减了不少。
他重新坐下,调节好安全带,故作随意地问:“你是去大理工作?还是去旅游?”
“去旅游。”
“一个人吗?”
“嗯。”
“住在哪里?”他侧向我的身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酒店,还是民宿?”
听到这,我探出头,皱起眉,警惕地看着他。
他从我的脸上看出了戒备心,仓猝地摆了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吃紧地解锁手机,指着屏幕,解释道,“其实,我是连锁民宿的老板。”
我瞄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巴,离他身上的香水味凑近了些。
他从容地点开相册,上下滑动,又点入旅行软件,指着滚动的页面:“你看,我们跟各大预定软件都有合作的……”
而后,从运动外套的暗格里拿出名片,取出一张,双手递给我:“我叫梁鸿博,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英文名,haurg。”
“噗哧。”听到这,我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英文名……”
“直译嘛,”他收起剩余的名片,“既然能博得美女一笑,那我这英文名也起得值当。”
“先生、小姐,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空姐俯下身,修长的手臂跨过我与他之间的空气,“我现在帮您打开遮光板。”
“好的。”
“谢谢。”我平静地坐直身子。
看来,第一次坐头等舱,我表现得也不错。
“你看下,你要喝点什么。”飞机平稳后,他接过空姐手中的酒水单,递给我。
看着酒水单,我撩开额前的发丝:“嗯……”
“我个人建议你喝橙汁,”他指着果汁的那一栏,“要是想喝红酒的话,欢迎你到我的民宿里,我亲自醒一瓶好酒,给你品尝,品尝。”
话音未落,我便不假思索地将酒水单还给他,说道:“我要一杯温水,谢谢。”
我怎能,让你觉得,我是如此好上手的呢。
“好的,小姐。”空姐的嘴角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职业道德的约束不允许她笑出声,“那请问餐食是要等会上,还是等您睡醒再吃呢?”
“等会上吧。”我接过她手中的温水,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男子。
他收起翘着的二郎腿,膝盖并拢,坐着:“我要一杯橙汁。然后,餐食跟这位小姐一样,等会上。”
“好的,先生。”
我低下头去,抿了一小口水,但内心,已然在这你来我往的棋局中,炸开了花。
“你是一个人去旅游吗?”
“嗯。”
“住在苍山附近,还是洱海附近?”
“苍山。”
“真巧,我有好几间民宿都在那头。”
说实话,haurg的搭讪技巧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若不是看着他这张精致的脸,我可能就要向空姐举报他骚扰了。
“打算在大理待几天?”
“七天。”
“正好,我这段时间都不忙,恰好可以带你转转大理。”
“看来……你对大理很熟悉?”我霎时来了兴致。
“是啊,”他重新翘起二郎腿,接入一种舒服的状态,“从去年开始,我在大理已经连续开了好几间民宿了。其实……”弹了弹膝盖上的水珠,“在重庆、成都、厦门,都有我的民宿品牌。”
“都是网红城市啊?”
“若不是网红城市,又怎能有需求呢?”他将食指抵在下巴的沟壑上,滑至喉结,“供需,供需,这两者缺一不可。”
我挑了挑眉,迎合他:“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厉害的话,又怎么能在头等舱遇到你呢。”
“也是。”我毫不害臊,亦毫不避讳地回答。
而后,长达三小时的飞行中,后半部分的时间,困意来袭的我,安然地躺在调平的座椅上,背对着身旁的男子,已经无心与他玩“零和博弈”的棋局。
盖着毛毯,戴上眼罩,我将掌心藏在腋下,连夜收拾的疲惫最终把我带进了梦乡。
突然间,熟睡的我,被温柔的声音叫醒:“小姐,小姐?”
“嗯?”我迷迷糊糊地取下眼罩,定睛一看,是方才服务我们的那位空姐,“怎么了吗?”
“这般打扰您实在是很冒昧,但是请问您可以帮我写一封表扬信吗?”她真挚而又急切地说。
“可以。”我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
“我帮您打开灯,”她熟练地按下按钮,抽出小桌板,从怀里的围裙中取出纸笔,摊开放在我的面前,“请问座位椅背的角度合适吗?”
“合适的。”我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抬头问道,“请问是要写中文的表扬信?还是英文的表扬信?”
“依据您的习惯就好。”她点点头,微笑说道。
“那就还是写英文信吧。”抚平面前的纸,我洋洋洒洒地写了将近两百字,叠好,才仔细地将手中的信交还给她。
“谢谢,然后这边还需要您留下联系方式。”
我再度接过她手中的表格,在联系方式的那一栏,留下了自己真实的电话号码。
而我与我身边的男子,直至下飞机前,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飞机降落时,我收起身上的毛毯,取出鞋子,小幅度地换上。
可haurg,俨然仍在睡梦中,不知在跟哪位美女共赴苍山,或巫云。
我取出包里的,他的名片,轻轻放在haurg的身上,换至一个舒服的方式,在半空中,看着窗外,畅游大理。
甚至到我离开机舱的前一秒,他才被空少唤醒。
远远看着有些怅然若失的他,我挽着包,走向了行李转盘。推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我招呼了一辆出租车,便往大理古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当车子停在民宿门前的那一刻,我倏地开始恍惚起来,因为眼前的民宿着实不像是一间民宿:
爬山藤紧紧地覆在地上、墙上,根茎深深陷入泥土内、水泥内,叶子是肆意张扬而又碧翠欲滴的绿,花朵是娇艳绝尘而又漫出瓦檐的红,浮翠流丹,一副置身大千世界外的景象。
迈过圆形的拱门,映入眼帘的是建造于院子中央的假山与水池,鱼儿正在水底畅游。透过清澈见底的池水,甚至能够看清鱼儿身上的鳞片,假山上的一亭一院,都有着匠人的心迹。
由此也看得出来,民宿的主人,平日里,也没少花心思,下功夫。
“你好,请问是林小姐吗?”
循着声音向后望去,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倚在木门旁冲我招手。
那一刻,我才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了大理。
“你好,我是。”
“请问几点的飞机呢?林小姐,”她快步向我跑来,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这么早就到了。”
“早上十点的飞机。”
“那也难怪,我先帮您办理入住手续。”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行李,迈过门槛,“待会您先休息一下,睡醒后,晚上再逛逛古城。”
“好。”
她领着我一路走到民宿的最里处,翻开面前的古旧的记账本,一笔一划,清秀的字体,记录着我的到访。
趁着她提笔的间隙,我也终于能够好好欣赏眼前的景象——红墙绿瓦,高高的房顶上挂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悬着两颗橘子。屋内的一砖一瓦都保留着最古老的修建方式,甚至连脚下的地砖都沿用先辈们留下的,风干最为之快的材料。
墙面上挂着好几幅古董字画,看上去都价格不菲,其中有一幅豆蔻图,看得我好生熟悉。整座建筑似乎曾被翻修一回,但翻新的痕迹并不明显,反而在现代与古典中,碰撞出了不一样的声音,融合成不一般的色彩。
“林小姐,请收好您的证件。”她将身份证递回给我,“您预定的榻榻米房,共六晚。在二楼的拐角处,我现在带您上去。”
“好的,谢谢。”
红木楼梯上,跟随着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曼妙的身姿,裙下的两瓣丰臀随着细腰的扭动而一颤一颤,纤细的四肢如微风般拂过裙上的褶皱。
我不禁感慨:不知哪位男士,能如此荣幸,得到这般女子的喜爱。
“林小姐,您的房间已经到了。”她垂下纤纤玉手,把钥匙交到我的手中,“请务必保管好钥匙。”
“好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我微微点头,目送她的一袭青衣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拿起钥匙,欲打开门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竟在此时响了起来,掏出手机,借着正午的阳光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狐疑地按下接听键:“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