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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后的莱德，仿佛成为了八卦消息的集散地。
“你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听说了！肯定听说了！洪昌兴的丑闻。”
“真的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估计联合内部这下要缓很久。”
“缓很久？为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洪昌兴他是……”
“安静！”franky一声令下，整个莱德回归平静，“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聊天八卦的地方！”
今天的franky，到达公司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早。
但似乎各位都意犹未尽，拿起水杯就心照不宣地往茶水间走去。
我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取出口袋里的手机，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最新的日报推送：《联合董事长性丑闻被爆出》、《洪总被爆在假日酒店密会性工作者》、《多家企业宣布停止与联合的合作》、《联合损失逾达十亿》……
“接到群众举报，联合董事长，洪昌兴多次在某酒店与陈某进行性交易……”
“此事件被爆出的同时，多家企业宣布暂时停止与联合的合作，包括成田、莱德……”
“假日酒店发言人表示，将取消洪昌兴的vip身份，并且不再接待有关人士……”
“同时，莱德表示，从今往后，对于合作方的挑选会更加谨慎……”
拿起水杯，喝下一口热水，可今天的水温，似乎比往常的都要更适宜。
“叩，叩。”
“请进。”
“经理，”jessica将寥寥几沓文件放在桌面上，“这是目前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好。”我握住水杯，走向办公桌，抽出其中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见她不说话，也还未离开，于是我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经理，你知道洪总的新闻吗？”
“知道。”我开启电脑。
“那……您是怎么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事情要忙的呢？就像是……您提前知道了，今天会有爆炸性新闻一样。”她好奇而又试探地问道。
“我，”我抬眼看着她，“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呢？更何况，新的一年，新的工作，这不是很正常吗？”反问道。
“是，也是，那我先出去了……”她讪讪地移开视线。
我从笔筒里取出钢笔，头也不抬：“嗯，等会我签完文件了，再通知你来取。”
“是，经理。”
“啪嗒。”
门被锁上后，我又开始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此时此刻，窗外下起了大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将涂在树叶上的阳光洗刷走，露出叶子自身的颜色，是这个冬天里，苍绿而又毫无生机的点缀。
“叮铃铃——”
我看了一眼座机的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既熟悉的外线电话。
“喂，邢总。”
“哎呀，林季，没想到你还记得lisa的座机号码。”
“这电话号码，”我端起水杯，吹了吹上方氤氲的雾气，“我怎么能不记得呢。”
“你看过新闻了吗？”
“看过了，邢总，真是漂亮的一仗。”
“那也是托你的福，给我支了这么一招。”电话那头传来爽快而又刺耳的笑声。
“邢总说得有道理，可这……”我捏起在我桌面上姗姗爬行蚂蚁，“也是在您的帮助下，才能顺利抓住洪昌兴的把柄啊。”
“哈哈，林经理真是会哄人开心，真是令人畅快！”
“谁不是呢？”随后我又跟随她的笑声，放肆地大笑起来。
电话那头的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要谢啊，还是要感谢老杨的配合。”
“那是，那是，我让franky改天好好请他吃一顿饭。”我附和着。
突然，我桌面的钉钉图标开始闪动起来，点开一看，是connie发来的：
“林经理，陈总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转过头来，我对另一端的邢总说道：“邢总，我这还有点事情要忙……”
“快去忙吧，快去忙吧，后续我有事情再找你。”
“那您记得……”
“我知道，”刑总的声音仿佛让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关这件事的任何消息，都要通过座机联系。”
“是，邢总您真聪明。”
与krystal坐在franky的办公室里，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局促，而是感到了平和。
因为这一次，我们不是对手，而是同一阵线的朋友。
“connie，你倒好水就出去吧。”franky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一个文件袋，放在我与krystal面前，说道。
而connie也明显感受到了franky话里有话，于是放下茶杯，也识相地走出去，锁上门。
“你们先试试看这绿茶，茶叶是新茶，”franky率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跟今天早上的新闻，一样新。”
“咳。”我顿时被franky的直白与茶水的滚烫，呛了个正着。
“来，”krystal从桌面的纸巾筒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先擦擦吧。”
“咳，咳，谢谢。”
franky倒是毫无顾虑，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现在社交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洪昌兴的新闻。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缓缓。”krystal平静地说道。
“先缓缓？”franky显得难以置信，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放下手中的茶杯，敲了敲胸间，“我们打算先让这件事继续发酵，然后在余温里再慢慢煮熟洪昌兴这只青蛙。”
“洪昌兴，是联合的上门女婿。”krystal贴心地接过我的话茬，“如果不是联合原董事长，膝下只有一个宝贝女儿，他也不会同意女儿与洪昌兴的婚事。”
“结婚之后，一直以来，他都对洪昌兴为人处世表示鄙夷。而且，这一次的性丑闻，肯定会对联合造成更大的打击。”
“洪昌兴，必然会通过其他方式，再次博得岳父对他的信任。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商场中，做出成绩。”
“所以，”我理清思路，“我们打算在洪昌兴的计划中给他放一个烟雾弹。”
“之前，检测结果表明，联合的产品并不成熟。那我们，就要逼得洪昌兴，主动售出这并不成熟的产品。”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操作？”franky挑起眉毛，翘起二郎腿，“我愿意洗耳恭听。”
“那……”krystal与我对视了好一会，“那这方面就需要陈总的帮忙了……”
灯光划过franky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疑惑：“我的帮忙？”
“是的……我们打算……”
将我与krystal之间的计划又重复一遍后，他不禁鼓掌：“妙，妙，就这么办吧！有信那边我会好好跟他们沟通的。”
他们？想到这，我的眉头皱成了“八”字，看向身旁的krystal，但她并没有从franky的话里，听出分毫的不对劲。
“不愧是我当年看上的两位人才，连商战都能够玩得如此易如反掌！”franky异常开心，两颊的红润一直延伸到耳际。
而他腕上的手绳，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跑出衣袖，又躲回衣袖里。
再将视线移回krystal的身上，她正低头品茶，穿着那天的西装衬衣。
那天，正是邢总拜访莱德的一天。
当时，处理完邢总的“家宅风波”后，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欲喝一口温水滋润一下口干舌燥的自己，不料却发现，无论是水杯，还是保温瓶，通通“见底”。
我只好站起，无奈地向茶水间走去。
傍晚的莱德，灯火通明，却也安静得出奇。
按下开水键，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夜景——从落地窗望出去，两侧的车道挤满了车辆，这一行的，亮的是红灯，另一行的，亮的是白灯。
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车灯颜色。
可若从另外一个角度望去，却是另一番相同的景象。
“你真的打算忽略所有？”
我惊讶地转过身去，警惕地打量着与我擦肩而过的krystal。
她轻轻拿起我的保温杯，放到一旁，而取代了保温杯的位置的，正是她的水杯。
我陡然左右扭头，原地转了个圈，再三确认：侯相君真的是在跟我说话吗？
她见我有些诧异，于是继续说道：“我说，你真的打算忽略洪昌兴的计划，包括他这个人？”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松开一直按着开水键的手，“只是这个答案，不是最优解。”
“那最优解是什么？”我不屑地追问。
“最优解就是……既然洪昌兴要玩阴的，我们就要比他玩得更阴。”
“洪昌兴这只老狐狸你又不是不知道，邢总的丈夫……”
“我知道，当年邢总的丈夫就是被他害死的，”她深呼吸，侧目，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我，“我大学毕业前，在联合实习过一段时间。”
“那你打算怎么玩？”
“既然要玩阴的，就要知道对方的弱点。洪昌兴的弱点，就是‘美色’。”
“我们，只要做到守着他上钩就行了。”
我走近她，“就算他能上钩，”咬住她话语中的漏洞不放，“那下一步你要怎么做？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洪昌兴作为入赘女婿，在联合本来就要看他岳父的脸色，一旦在私生活上被爆出丑闻，他必会急眼。”
“这个时候，他一定沉不住气，抓住一切机会，讨好他的岳父……”
我稍稍卸下防备：“你的意思是，趁着联合的产品不成熟，抓住机会，引诱它流进市场，再击垮洪昌兴？”
“嗯。”
“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一切。”我喝干净杯子里的水，将她的水杯，缓缓推至一旁。
她平静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笑了笑：“合作共赢。这种时候，没必要斗，对我们才有好处。”
“并且，这个计划还需要业内公司的帮忙，而你，跟邢总的关系最为要好……”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同时，你一旦同意了，我也会将这个计划告诉franky的。”她迟疑了好一会，“我们……也需要有信的帮忙。”
我张大嘴巴，胸间憋住一口气。
“那行，我会跟邢总那边沟通。”我迟疑再三，“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
“至于消息的散布，你打算怎么做？”
“简单，”她直视着我，“我的同系师兄，他现在在日报工作。这个爆炸性新闻，他一定不想错过。”
“同系？那你以前是念什么的？”
“新闻，新闻系。”她重复了一遍。
“那，那为什么……”
她低下头，又抬眼，挤出一个笑容：“为什么做销售对吧？其实，实习的时候，我拿到了一个编辑助理的offer，但每个月也只有那么三千块，交完房租、水电费，也只剩下一千多块……没办法过活的。”
“做销售嘛，是为了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
她拨开眼前的碎发，伸直左臂，抵在胸前，右手肘压在指关节上，食指转动着水杯的耳挂，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平静地看着我。
今晚的krystal，在我面前卸下防备，可这样的她，对于我来说，居然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