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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你为什么要取消？”夜深，还没来得及洗澡的我，就接到了来自大d的群聊通话。
“不想办了，直接取消。”
“取，取消？这可是你一年一度的生日聚会，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对啊，”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着实蹲得辛苦，便只好直接在地上坐下，“你拼了命地赶在2月29日零点前投胎，不就是为了这天艳煞一方，怎么能说不办就不办。你对得起你妈在产房里的努力吗？”
我本以为我的玩笑能让大d起劲，但没想到她仍是以沉默相待。
“秀敏，你之前不是还在选背景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还是跟铁柱吵架？”
“没有啦，吴姐，”大d的语气忽然故作轻挑，“不办的原因主要是我不想提醒自己已经26岁……生日聚会的事情，晚点再说吧。”
不对，不对，这完全不是邓秀敏的人生作风。
我急忙拿着电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农历十六高挂窗外的皎洁玉镜：“秀敏，你是不是不开心？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还有吴姐好好说说。你都准备大半个月了，怎么可以说不办就不办。”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世间，好像所有的好事都会来得晚一些，连月圆，都会迟到。
“木木，别问了，真的……我就是不想办。”
老吴的语气略显焦急：“秀敏……”
“吴姐，现在时间也不早，你早点休息。”
“好，好吧……”
“你也是，木木。”
“好……”
呆呆地看着聊天界面重新跳出，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发出“滴”的一声，母亲同时打开我房间紧密的门。
她的十指交缠在一起，环视空荡荡的房间，小心问道：“女儿，还没收拾好吗？”
“还没呢。”我把手机藏在身后，担心她以为我发愣的原因是来自陈光明的电话，“不过就差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也就收拾好了。”
母亲依旧站在门边，犹豫着是否要进来，话到嘴边又咽下的模样，让我有些愧疚：“那你赶紧收拾一下。后天的高铁，一定要看准时间，可千万别错过。”
“是……”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翼翼谨慎的母亲，将占据大半个空间的两只行李箱踢至一旁，关上窗，“妈，要是您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进来说吧。又不是外人，别顾及那么多。”
“没有，没有！”母亲担心我多想，拉开门就径直朝我走来，“妈就是想问你，你去年的保险分红取出来没？”
“还没呢，您急用钱吗？我给就是。”
母亲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不不不，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担心现在物价这么高，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钱会不会不够用……”
“妈——你放心，”我双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女儿的赚钱能力，你还不知道？”用力拍拍胸脯，“那可是杠杠的！”
“你有多能干，妈都知道。你看你瘦了多少……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也不多吃点。”
“妈……”我轻轻抱住她，母亲的身高好像比以前矮了些，“你就放一万个心，我在外头绝对吃好、喝好。”
“知道，知道，”她轻抚我的后背，胸膛微微起伏，“不过女儿啊，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就像一把伸缩自如的韧剑，刺穿我在那座城市里所有的防备。
“好……我知道了，妈……”
我吸吸鼻子，仿佛回到了七年前，我跟智鹏分手后，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年。
零点，从蒸汽弥漫的狭小空间里走出，我披着毛毯，下楼倒了一杯水，搬出父亲平日在院里乘凉的摇椅，轻叹一身，舒服地对着月光躺下。
闭上眼睛，静听星辰与微风的呓语，不时夹杂着野猫的叫声——万物都在昭告，春天要到了。
忽然间，随着我悠悠晃动的手机发疯响起：
“喂？”
“你在干什么？宝贝。”是陈光明。
“在数星星。”
另一头的他笑出声：“那你数到多少颗？”
“数了好多好多颗，但是再怎么数，那个人就是不来。”
我们之间倏地安静，只剩下摇椅在竭力制造声响：“那个人……是我吗？”
“嗯。”
话音刚落，“滴”，同时我的手机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讯息——点开一看，是陈光明发来的机场具体定位。
打开免提，我继续任由零零杂杂孤独的星星在眼前划过：“你干嘛给我发定位？”
“我现在在汉堡机场，提前回来。”
“你提前回来？！？”我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笑笑，继续说道：“嗯，有这么开心吗？我耳朵都要聋了。”
“你，你提前回来……陈老不会有意见？”
“儿媳妇都要丢了，他能有什么意见。再说，事情顺利解决，他没有不让我回来的理由。”
“那，那……”我的舌头打结，连一句顺畅的话都捋不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到？”
“不出意外，后天到你家，顺道拜访一下叔叔阿姨。”他的语气就像被烤过的白棉花糖，松松软软，散发甜香，一不留神就容易让人陷进去。
我仰头看着停下的星星，顿时被绵软的糖挤压得喘不过气：“可，可是……”
“宝贝，别可是，这是我必须要补回给你的。”他的存在，又似沉谧的檀香香气，予我满满的安全感，“不如，拜访完你家亲戚之后，我们再一起回来，怎么样？”
“好。”
这一次，我的态度坚定，坚定地忘了他前些日子在电话里截然不同的语气。
“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亲眼看着自己按下挂断键，我眨巴眼睛，摸索着戒指与吊坠的纹路，屏住呼吸，呼出一口甜丝丝，贪婪地望着星空，誓要把成双成对的星星通通映入脑海。
此刻，我怀中的手机再次响起：
“喂，怎么啦？还是很想我？”
我的嗓音就像棉花糖精致的包装忽而被拆开，绵软柔嫩掉落一地。
“姐……”这次，不是陈光明，而是我们三人群聊的语音通话。
“我跟黄子聪彻彻底底结束了……”
……
突然上线的老吴焦急地打断大d：“到底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
我双脚落地，单指敲击空气：“秀敏，你们连房子都买好了。如果是小争吵，就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涉及到财产的问题，一定要谨慎处理。”
“姐，”大d的语气，比她任何一次的分手都要平静，“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
举头望向星空，我希望此刻她所见的景象与我的一样：“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有多小心眼。”
她笑笑，但那种笑并不是一种释怀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怠倦的笑：“其实，这个月底的生日聚会，一方面是为了庆祝我的生日宴，另一方面，是我与铁柱的订婚宴。”
“什么——”显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我与老吴。
“姐，”大d继续，仿佛置身事外，亲口阐述这一场她亲身经历的闹剧，甚至劝我与老吴藏起惊讶，“冷静一点。”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视察聚会地点的时候，铁柱的妈妈也来了。”
在亲眼目睹她多次分手后的激烈反应，我暗暗推测：“你俩吵架了？”
同一时间，根据秀敏以往的分手大戏，老吴亦担心地询问：“还是你们仨吵架了？”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你们……”
“为什么分手？”
“今天，铁柱把他妈妈带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思考，是不是我与他以后的每一项决策，都会有黄太太的参与？”大d好似就坐在我的对面，那渴求答案的眼神，我躲不掉，“从买房子到订婚宴，我没有独自做过任何一个选择。每一道选择题，摆在我们跟前的每一道选择题，都是由他妈妈给出标准答案，然后铁柱工工整整地写在试卷上。”
天空中的星星藏在乌云背后，从另一个角度，俯瞰人间被困于情情爱爱的芸芸众生：“虽然说，人生就是一道又一道的选择题。可是这些题目，我希望由我跟铁柱一起作答，而不是他的妈妈。”
“秀敏，说不定铁柱的妈妈只是在给你们意见。”老吴劝道，“有的时候，别太往心里去就好，欧阳太太也是……”
“姐，欧阳太太在明豪哥心中的分量远不及你，但是黄太太在铁柱心里的分量，”她停下，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这么说吧，我跟黄太太就是天平的两端，铁柱的心里，早就在她那栽下一棵树，而我这，不过是丢了一根草。”
我依然采取迂回政策：“秀敏，你别这么说……你好好跟铁柱坐下来谈谈，说不定会有转机。”
“木木，要是真的有转机，我也不至于一次次地对他失望。是，我承认，这一件只是小事，可多少感情，都是被小事压垮的。”她的一字一句，慢慢推开笼罩星辰的云雾，“我也承认，当初的我离不开铁柱的控制欲，但我也不能把我的余生，赌在弥补我童年父爱的缺失上……人生漫漫几十年，不划算。”
“你真的想好了吗？”
“就是，秀敏，你们一旦结束，万一两家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吧，我哪次分手是和和平平的？我这辈子，就差放生和平鸽去填补我的罪过。”
半晌，大d说完，我们三人都没有在说话。
“大d，”这回，我重新叫回她的绰号，“生日宴，照常进行吧。没有男人，你还有我们。”
此话一出，秀敏狠狠吸了吸鼻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好。”
此时，月明星稀，乌鹊南飞。